远远瞧见这条溪,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往这儿挪——再不润润喉咙,怕是要栽倒在半路上,被野狗分食。
刚蹭到水边,忽见一道单薄身影提刀直冲自己面门!
他晃了晃脑袋,视野更糊了,猛咬舌尖,腥甜炸开,神志才勉强聚拢一瞬。
再定睛,那张脸依稀有点熟,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怎么也抠不出轮廓……
等他彻底回神,刀锋已贴到鼻尖!
“去死!”
朱由校腾身跃起,刀势如裂帛,兜头劈向山田次郎天灵盖!
山田次郎本能一颤,残躯硬撑着横剑格挡——
“铛!”
金铁交迸,火星子溅起三尺高。
几步外的麦琪和土人全僵住了,嘴巴微张,忘了合拢。
谁也没料到,这瘦削少年竟敢朝那尊活阎罗扑去!
要知道,此人单枪匹马血洗望月寨青壮营,尸堆成山都不带喘粗气;更在数十把刀枪夹击中硬生生劈出一条血路!
他就这么赤手空拳往上撞,真不怕被一剑剁成两截?
“八嘎!”
男子横剑格开朱由校这记凌厉至极的劈斩,喉头一紧,脱口骂出一句狠话。
朱由校闻声微怔,眉峰骤然一拧。
“倭人?”
“八嘎!”
回应他的,是更刺耳的一声怒吼。
朱由校面皮瞬间涨得通红,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灼烧,一股滚烫的暴烈之气直冲天灵盖——那是压了半生、从未真正燃起过的怒焰!
刹那间,他像被雷劈中,浑身筋骨噼啪作响,力气疯涌而出,连指尖都在发烫。
他从没想过,自己竟能腾空翻转,动作干脆利落得如同猎豹扑击。
刀势被挡,他毫不迟疑,右腿猛蹬对方胸口,借力倒跃腾空,腰身一拧,长刀横扫而出——
这一刀快得撕裂空气,狠得不留余地!
锋锐的绣春刀如切豆腐般掠过男子脖颈,只留下一道细窄却深可见骨的血痕。
朱由校落地时根本收不住势,整个人重重砸在泥地上,四肢摊开,脸几乎贴着独臂男子的靴尖。
男子瞳孔骤缩,喉头一热,下腹猛地一抽,手中重剑“哐当”坠地,剑尖深深扎进泥土,离朱由校左眼不过两指宽。
他慌忙抬手去捂脖子,可那血却像决了堤的赤浪,从指缝里喷溅而出,一滴、两滴……汇成一道蜿蜒血线,顺着剑脊滑下,最后“嗒”一声,落在朱由校额角。
朱由校咧嘴一笑,舌尖一卷,铁锈味混着咸腥在嘴里炸开。
他笑得龇牙咧嘴——鼻梁磕裂了,牙龈渗血,下巴沾满泥灰,骨头像散了架,可那笑意却亮得吓人。
“原来如此!”
他咬着牙撑起上身,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捂着喉咙、口鼻狂涌鲜血、宛如修罗降世的男子,脑中蓦然闪过盛庸密报里的字句:
白莲教南佛子,倭人,山田次郎,倭国浪人……
他喘着粗气爬起,双手攥紧剑柄,用尽全身力气拔出那把插进地里的重剑,嘶吼着抡圆了朝对方天灵盖狠狠砸去!
山田次郎瞳孔骤缩,眼睁睁看着本该伴他征战半生的重剑,带着呼啸风声,离自己额头越来越近——
“砰!”
闷响沉钝,头颅未碎,但颈骨已歪。
他膝盖一软,七窍同时涌出血丝,直挺挺栽倒,连抽搐都显得滞涩。
几息之后,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,嘴唇微微翕动,似有未尽之言。
他至死都想不通:躲过土人围猎,逃出佛子追杀,竟栽在一个瘦弱少年手里?
朱由校凑近他耳边,听见那气若游丝的低问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他抹了一把鼻血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朱由校。”
山田次郎眼皮一颤,再没动静。
两人交手,不过电光石火之间。
麦琪这才回过神,快步上前,神色复杂:“你杀了他。”
朱由校怔了怔——这人脖颈开裂、血流如注,就算他不动手,也撑不过半炷香。他不过是恰好成了最后一刀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扯开嗓子大喊:“方胥!方胥!”
无人应答。
方胥和一众亲卫早被大王甩得不见踪影,此刻林间空地上,只有朱由校、麦琪,还有蹲在树杈上舔爪的大王。
至于麦琪手下的土人,全都隐在密林深处,连衣角都没露。
朱由校手一抖,迅速解下背上的包袱,拧紧白蜡杆子当枪杆,狠准地捅进那独臂汉子的咽喉。
他旋即转身,朝麦琪沉声下令:“叫你的人把尸首抬去望月寨!”
麦琪神色微怔,迟疑片刻,郑重颔首,声音低而清晰:“我收回先前的话——你,是条硬汉。”
朱由校扯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