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源从他背上滑下来,倒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,
眼睛望着那堆乱石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不知是哭是笑。
其他人也围了上来,火把的光照亮了一张张死灰般的脸。
恐惧、绝望、疯狂,在每个人眼中蔓延。
有人开始低声哭泣,有人不死心地到处敲打石壁,
希望能发现隐藏的洞口,但回应他们的只有空洞的回响。
沙定洲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好像冻住了。
他所有的野心,所有的算计,所有的隐忍和不甘,
在这堵冰冷的石墙面前,都成了笑话。
他还年轻,他还有那么多抱负没有施展,他还没当上真正的土司,
还没把沙家带到他梦想的高度……怎么可以死在这里?
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鬼洞里?
“不!我不信!”
他血红的眼睛盯着那个幽深的水潭,
“下水!都给我下水看看!潭底有没有暗河?有没有通道?快!”
几个水性好的家丁和土兵,在沙定洲吃人般的目光逼迫下,
战战兢兢地脱掉外衣,咬咬牙,举着火把跳进冰冷的潭水。
水面被搅动,火光在水下摇曳,映出他们扭曲的身影。
但很快,他们就浮了上来,脸色青白,牙齿打颤:
“少……少爷,水太深,底下全是石头,没……没看到有洞……”
“再找!潜深点!”沙定洲吼道。
“阿洲!别折腾了!”
沙如净突然跳起来,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狰狞,
“没路了!咱们被堵死在这儿了!
与其在这等死,不如出去跟那些狗日的拼了!
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!”
沙定洲看着他大哥,没说话,也没阻拦。
拼?拿什么拼?
外面那些“妖怪”,手里的家伙隔着几百步就能要人命,怎么拼?
但他懒得说了,心底一片冰凉。
“如净!我的儿啊!你别去!别去啊!”
沙源不知哪来的力气,挣扎着伸出手,想去抓大儿子的裤脚,哭喊道,
“咱们降了吧!降了吧!把矿给他们,把寨子给他们,求他们给条活路……”
沙如净一把甩开父亲枯瘦的手,脸上肌肉抽搐:
“降?爹!你看他们那架势,是要咱们降的样子吗?
他们是来灭门的!灭门的!”
他夺过旁边一个土兵手里的砍刀,对着剩下的人嘶吼,
“不怕死的,跟老子出去!死也死在外面!杀啊!”
他举着刀带头就往回冲。
还有七八个被绝望逼疯的土兵,也跟着嚎叫起来,挥舞着兵器,
跟着沙如净冲向来的方向,脚步声和嘶喊声在洞窟里回荡。
沙定洲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只是死死盯着那潭死水,仿佛想用目光把它烧干,看出一条生路。
“啊——!”
“砰砰砰!”
“轰!”
没过多久,来的方向,先是传来几声沙如净那绝望的吼叫,
紧接着就是那令人心胆俱裂的枪声,似乎还夹杂着一声不大的爆炸。
惨叫戛然而止。
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水珠滴落的嗒嗒声,还有众人粗重而恐惧的喘息。
然后,是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,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,从黑暗的通道那头传来。
不止一个人,是很多人。
紧接着,一道、两道、无数道雪亮笔直的光柱,
像一柄柄发光的利剑,刺破了洞窟入口的黑暗,将弥漫的尘埃和水汽都照得纤毫毕现。
光线太强,晃得沙定洲和剩下的人睁不开眼,下意识地抬手挡住。
在那令人无法直视的光明中,一群穿着古怪绿黑衣服的人影,
端着那些能喷吐死亡火焰的“黑管子”,迈着稳定而警惕的步伐,走了进来。
为首两人,一个面容冷峻,另一个年纪稍长,
穿着明军将领的甲胄,但脸上也带着一种沙定洲无法理解的凝重。
他们手里的“发光短棍”缓缓移动,光柱扫过瘫坐在地的沙源,
扫过那几个泡在潭水里瑟瑟发抖的家丁,
最后,牢牢定格在了孤立在潭边的沙定洲身上。
王孤狼和孙传庭,在几名士兵的护卫下,
走到了洞窟中央,在距离沙定洲十几步外停下。
雪亮的光柱,将这片小小的绝地,照得如同白昼。
雪亮到刺眼的光柱,像无形的牢笼,将沙家残存的这十几个人死死钉在原地。
那光芒太强,以至于他们过了好几秒,才勉强适应,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