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出“嘎吱嘎吱”令人牙酸的声音,仿佛随时会裂开。
城楼上的瓦片像下雨一样往下落,砸在城砖上,噼啪作响。
范景文已经站不稳,被随从扶着才没摔倒。
其他大臣更是东倒西歪,有人已经吓得瘫坐在地。
就在这地动山摇、人心惶惶到了极点的时候,
西边王恭厂方向,毫无征兆地,先是亮起一团刺眼到极致的炽白光芒,
瞬间吞噬了那个方向的一切,仿佛另一个太阳在那里炸开!
哪怕隔着这么远,又是大白天,城墙上所有人都被那强光刺得下意识闭眼或扭头。
强光之后,是声音。
不是雷声,不是任何已知的巨响。
那是一种沉闷到极点又狂暴到极点的轰隆声,从地底深处爆发出来,
紧接着是撕裂空气的的爆炸声!
声音沉闷与尖锐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股扭曲空气的冲击波,
呈一个急速扩大的灰白色环状,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!
即使站在城墙高处,众人也感觉一股带着硫磺和焦臭味的狂风拍在脸上,几乎让人窒息。
耳膜被那巨响震得嗡嗡作响,暂时失聪。
钟擎透过望远镜,看得更清楚些。
王恭厂原先那片区域,已经被一个翻腾上升的蘑菇状云团笼罩。
云团底部,是冲天而起的泥土、砖石、木料,
以及更多看不清是什么的碎片,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抛向数百米的高空。
更远处,肉眼可见的,无数房屋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倒,成片成片地坍塌,烟尘弥漫。
脚下的城墙再次剧烈摇晃,比刚才地震时更甚,那是爆炸冲击波到达的后续影响。
城楼上,终于有大臣承受不住这天地之威般的恐怖景象,
腿一软,直接跪倒在地,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。
张维贤张大着嘴,看着西边那毁天灭地的景象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魏忠贤六神无主,死死抓着墙垛,指甲都快掐进砖缝里。
范景文被人扶着,眼睛睁到了极致,胡子都在颤抖。
他们慢慢转动僵硬的脖子,看向那个自始至终站在那里,
面对这宛如末日般的爆炸和地动,身形依然挺直的年轻亲王。
原来……殿下说的……都是真的!
这比什么推背图,什么烧饼歌,都准!都真!都可怕!
殿下他……他早就知道!
他移走火药,清空厂区,封锁地面,都是在救这座城,救这城里数十万百姓!
扑通!扑通!
不知是谁先带头,城墙上的大臣,除了钟擎,全都面向他跪了下去。
不是因为礼仪,是对眼前之人那近乎神明般的预知和手段,产生的无以复加的震撼与敬畏!
钟擎缓缓放下了望远镜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后背的里衣,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。
刚才爆炸发生前,地面刚开始摇晃时,他脑子里确实闪过一个念头:
要不要靠近点去看看?
毕竟火药都移走了,应该没危险。
现在,感受着脚下城墙持续不断的余震,看着西边那遮天蔽日的尘土和烟云,
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喊声,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
打死他也不敢靠前了。
移走了火药,削弱了爆炸,可这地震本身,
加上原本王恭厂地下因长期存放火药而污染的次生灾害,依然造成了如此恐怖的景象。
若是那几万斤火药还在原处……钟擎不敢想。
他转过身,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们,强自镇定道:
“都看见了?这就是天灾,加上人祸。”
他看着众人惊魂未定的脸,
“人祸,咱们提前除了。
可这天灾还没完。
传令五城兵马司、京营,立刻按第三号预案,出动所有人,救灾,救火,维持秩序。
内阁立刻拟旨,安抚京师百姓,说明地动灾异,朝廷已有准备,正在全力赈济。
凡有趁乱劫掠、散布谣言者,立斩不赦。”
他的话相当于给众人打了一支强心剂。
跪着的大臣们,听着这一条条指令,看着亲王殿下在漫天烟尘背景中镇定的面容,
那颗刚才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,才慢慢地落回实处。
劫后余生。真的是劫后余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