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国公府又迎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——熊明遇和钱谦益联袂来访。
熊明遇,这也是个名人,东林党里的硬骨头,
官至南明时期的南京兵部尚书,以脾气倔、敢说话着称。
天启年间因为上书骂魏忠贤,被一撸到底,赶回老家闲住。
他和徐弘基交情不错,都属于那种对阉党不满但又暂时拿阉党没办法,只能暗中勾连的“在野派”。
不过熊明遇这人吧,后来的事也挺有意思。
清军打过来的时候,他一开始表现得很“忠贞”,
可没过多久,就在某些“老友”的劝说下,很“识时务”地换了主子。
当然,这是后话,眼下在南京这帮人眼里,
他还是个值得拉拢且有一定影响力的“清流前辈”。
至于钱谦益,那就更熟了,徐允爵的“恩师”嘛。
自从上次秦淮河画舫“偶遇”之后,
徐允爵对这位“文坛领袖”、“道德楷模”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,
觉得钱先生不仅学问大,而且“风流潇洒”、“平易近人”,
两人迅速成了“忘年交”,三天两头约着一起“探讨学问”,当然主要的地点是各大酒楼妓院。
徐允爵甚至正式摆酒磕头,拜了钱谦益为师,
把徐弘基气得够呛,但又拿这个一心向往“风流名士”生活的嫡长子没什么办法。
所以,当门子来报,说熊明遇熊老爷和钱谦益钱先生一道来访时,
徐弘基有些意外,但也挺高兴。
这两位“清流名士”一起来,说不定是有什么风声或者要事相商。
徐允爵更是兴奋,师父来了,又能请教了。
可等把两人请进书房,徐弘基就发现不对劲了。
熊明遇和钱谦益都是神情惶急,额角似乎还有冷汗,
特别是钱谦益,那平时总是故作镇定的“名士”风范全不见了,
眼神里透着惊慌,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一跤。
“熊公,牧斋先生,二位这是……”
徐弘基心里咯噔一下,起身相迎。
顾锡畴、姚希孟,还有新近投靠的诚意伯刘孔昭也都在座,见状也纷纷起身。
“国公爷!出大事了!”
熊明遇也顾不上客套,一把抓住徐弘基的胳膊,双手还在微微颤抖。
钱谦益在旁边连连点头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
“何事惊慌?慢慢说。”徐弘基稳住心神,示意下人看座倒茶。
“魏忠贤!魏忠贤那阉狗……他,他就在南京!”
熊明遇压抑着惊怒,但话里的内容却像炸雷一样,在书房里爆开。
“什么?!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“消息确凿?!”
顾锡畴、姚希孟惊得站了起来。
刘孔昭更是“嗷”一嗓子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,
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瘫在椅子里,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他刚被魏忠贤收拾过,听到这个名字简直就跟老鼠听见猫叫。
徐弘基也是心头剧震,强作镇定问道:
“熊公,此话当真?消息从何而来?”
“千真万确!”
钱谦益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急急补充道,
“是,是忻城伯赵之龙府上的一个管事,昨晚吃醉了酒,
在相好的粉头那里吹牛,说漏了嘴!
说他家老爷前几天被召去守备太监衙门,亲眼见到了魏公公!
那管事说得有鼻子有眼,如今那粉头住的巷子里都传遍了!
只是寻常百姓不知道魏公公是谁,只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太监来了南京,
可咱们……咱们能不知道吗?!”
书房里瞬间死寂,只剩下炭火偶尔噼啪一声,还有刘孔昭粗重惊恐的喘息。
魏忠贤就在南京!
不是传闻,不是猜测,是有人亲眼所见!
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:
他来干什么?肯定是来清算我们的!
他在北边收拾了那么多人,现在轮到南京了!
刘孔昭想到自己刚被追缴的银子,想到下狱的家奴,吓得都快尿裤子了。
顾锡畴、姚希孟想到自己暗中串联,反对新政的举动,也是冷汗涔涔。
熊明遇和钱谦益虽然暂时“在野”,但以前也没少骂阉党,万一被翻旧账……
众人惶惶不安,像热锅上的蚂蚁,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主心骨徐弘基,盼着他拿个主意。
徐弘基心里也怕。
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魏忠贤现在有多可怕。
那不是以前权势滔天但皇上还能制衡的“九千岁”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