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太妃自己也哭成了泪人,却还强撑着拍抚养子的后背。
钟擎看着跪在地上同样老泪纵横但尚能自持的张维贤和范景文,沉声道:
“英国公,范阁老。皇上龙驭上宾,国不可一日无主,亦不可乱。眼下千头万绪,需即刻操持。”
张维贤用袖子抹了把脸,重重一点头,哑声道:
“殿下所言极是。老臣晓得轻重。”
范景文也红着眼眶,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:“请殿下示下。”
钟擎快速说道:
“第一,皇上的遗体需即刻‘大殓’,妥善安奉于乾清宫。
灵堂布置,宫中举哀更换丧服诸事,请英国公会同内官监、司设监等衙门立刻办理,不得有误。魏忠贤,”
他看向已经止住嚎哭,正用袖子狠狠擦脸的老太监,
“你熟悉宫中典制,协助英国公,一应仪轨、用度,务必周全肃穆。”
魏忠贤连忙磕头:
“奴婢遵命!定当尽心竭力,送皇爷……最后一程。”
“第二,”钟擎转向范景文,
“遗诏。皇上最后的话,我等皆亲耳所闻。
需即刻拟定遗诏,宣告天下,以定国本,安民心。
此事关乎国体,请范阁老亲自执笔,我与英国公、魏公公一同参详见证,务求严谨无误,尽快明发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范景文肃容应下。
这是权力交接最关键的文书,半点马虎不得。
“第三,通传在京文武百官、宗室勋戚、命妇女眷,按制即刻入宫哭临。
着礼部、鸿胪寺即刻拟定规程,晓谕全国,进入国丧。
一应娱乐、婚嫁,即刻停止。”
钟擎条理清晰,一项项安排下去。
命令迅速被传达。乾清宫内,太监宫女们在各监管事和魏忠贤的指挥下,开始强忍悲痛,紧张有序地忙碌起来。
沉重的棺椁被抬入,御用之物被请出,素白的帷幔开始悬挂,香烛、祭品一一摆放。
宫人们换上了早备好的白色丧服,低垂着头,穿梭往来,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和急促的脚步声。
另一处偏殿内,范景文铺开明黄绢帛,亲自研墨。
张维贤、钟擎、魏忠贤围在案旁。
范景文根据记忆,将天启皇帝最后的遗命,字斟句酌地转化为庄重典雅的诏书文字。
写完后,四人又逐字推敲,确认无误。
魏忠贤捧出早就准备好的“皇帝之宝”玉玺,在张维贤和钟擎的注视下,郑重地钤印其上。
这卷薄薄的绢帛,从此便承载了大明江山法统的传递。
宫门次第打开。
得了噩耗的文武百官,无论品级高低,无论此前有何心思,此刻皆仓皇更换素服,从京城各处向着紫禁城涌来。
依照礼部官员的引导,分批进入宫中,来到已布置妥当的乾清宫灵堂前。
从殿内到殿外丹陛,再到广阔的庭院,黑压压跪满了身着丧服的臣子。
依照礼仪,哭,拜,起,再哭,再拜。悲声震天,香烟缭绕。
许多老臣想到皇帝英年早逝,不免真情流露,涕泪横流。
整个紫禁城,乃至整个北京城,都陷入了一片肃穆的白色哀潮之中。
市井间的喧嚣瞬间沉寂,酒楼戏院纷纷歇业,鲜艳的衣物饰物被收起,婚嫁喜宴全部延期。
在这举国哀恸的忙乱中,王承恩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。
他红肿着眼睛,却努力绷着小脸,紧紧跟在钟擎和朱由检身边。
信王殿下悲伤过度,精神恍惚,许多事需要人提点、搀扶。
通传大臣,接收各方禀报,安排饮食汤药,王承恩都尽力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他虽然年轻,但经过天津的历练和在宫中的耳濡目染,处理起这些琐碎却紧要的事情,竟也颇有章法。
连张维贤和范景文看了,私下里也微微点头,觉得信王身边有这么个稳妥人,倒是件好事。
钟擎则暂时接过了统筹全局的担子。
他要听取张维贤关于宫禁护卫和国丧安保的安排,
要与范景文商议遗诏发布后朝廷各衙门的运转与衔接,要过问礼部关于后续繁复丧仪的具体流程,还要留意朱由检的状态和李太妃那边的安抚。
千头万绪,纷至沓来。
他坐镇在乾清宫偏殿,那里成了临时的指挥中枢,人员进出络绎不绝,请示汇报不绝于耳。
国丧的序幕已然拉开。在庄重的仪式之下,权力的过渡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。
所有人都清楚,哭灵、守制、下葬……这一整套漫长的皇家丧仪之后,一个崭新的时代,就将随着新皇的登基,正式来临。
而此刻,他们必须先携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