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正殿内,素帷低垂,香烟袅袅。
天启皇帝的梓宫安奉正中,前面设着灵案,供奉着香花果品。
按照宫里的规矩,以任皇后为首,后宫那些有名分、没名分的妃嫔,此刻都换上了粗麻孝服,头上簪着白花,依照位次跪在灵前两侧的拜垫上。
她们的任务便是“哭灵”和“守灵”,在指定的时辰内,随着司礼监太监的唱引,叩首,举哀,焚化纸钱,循环往复。
殿内悲声不绝,但细听之下,这哭声里除了对皇帝早逝的哀痛,更多是压抑不住的惶恐。
新皇即将登基,她们这些“先帝遗孀”命运如何,谁心里都没底。
尤其是任皇后,她跪在最前面,身体一直在微微发抖,眼泪流个不停,可那眼泪里有多少是伤心,有多少是害怕,恐怕连她自己都分不清。
她紧紧拉着身边懵懂无知的儿子朱慈炅,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。
钟擎的“凶名”,她听得太多了,如今皇上没了,自己和儿子孤儿寡母,落在这位连魏忠贤都俯首帖耳的煞神手里,还能有好下场吗?
连着几天,她吃不下睡不着,终于在一个守灵间隙的午后,趁着殿内人少,鼓足勇气,让宫女搀着,找到了在偏殿处理事务的钟擎。
她一进偏殿,就推开宫女,拉着儿子扑通一声跪在了钟擎面前,未语泪先流。
“稷王殿下……千岁……”任皇后声音抖得厉害,伏在地上不敢抬头,
“妾身……妾身和炅儿,绝无他念,只求……只求殿下开恩,
给我们母子一条活路……哪怕……哪怕送去冷宫,青灯古佛了此残生,妾身也绝无怨言,
只求……只求别为难孩子……”
她说着,搂紧了一脸茫然的朱慈炅,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。
旁边侍立的王承恩看得心里不忍,悄悄别过脸去。
钟擎从一堆文书中抬起头,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母子俩,心里也叹了口气。
他放下笔,起身走过来,却没有立刻去扶,而是从旁边书案上拿起那卷明黄遗诏的副本,展开,递到任皇后面前。
“皇后娘娘,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任皇后泪眼朦胧,疑惑地抬起头,颤着手接过那卷绢帛。
她识字,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句上,尤其是看到“册封朱慈炅为宁王”以及“善待皇后母子”那几句时,整个人都呆住了,连哭泣都忘了。
“这是皇上最后的遗命,我与英国公、范阁老、魏公公一同见证,明发天下。”
钟擎等她看完,才缓缓说道,
“皇上既已安排炅儿为宁王,便是保你们母子一世富贵安宁。我钟擎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,但皇上的遗愿,我自当遵从。”
他继续道:
“宫里规矩大,但也冷清。你若愿意,可以继续住在坤宁宫,或是另选合意的宫室,一切用度供给,皆按太后例。
若觉得宫里闷,想出去走走,也可以。
李太妃不日将返回天津居住,你若想去,可与她同往,彼此有个照应。
如何选择,全凭你自己心意,无人会强迫于你。”
任皇后捧着那卷遗诏,仿佛捧着救命稻草,又像是捧着烫手山芋。
她看看遗诏,又看看神色平静的钟擎,再看看怀里懵懂的儿子,惊喜和后怕交织在一起,让她一时说不出话,只是眼泪又涌了出来,这次却是全然不同的滋味。
“妾身……妾身谢殿下隆恩!谢……谢皇上恩典!”
她搂着儿子,再次叩首,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,
“宫里……妾身想,还是跟着李太妃姐姐吧。炅儿还小,妾身也想……也想换个环境。”
她到底不傻,知道留在宫里虽然是太后待遇,但终究是新朝,自己身份尴尬。
不如跟着明显更得钟擎信任、且为人宽厚的李太妃,去天津对儿子的成长也许更好。
钟擎点点头:“可以。等大丧过后,我会安排。这段时间,你安心带着宁王在灵前尽礼即可。”
任皇后千恩万谢地带着儿子退下了,脚步都轻快了许多,脸上多日不见的愁云终于散开了一些。
她这里安心了,可其他妃嫔不知道啊。
好些个胆子小的,特别是那些平日就不起眼、也没个子嗣傍身的,这几天简直是度日如年。
她们私下里偷听到的关于钟擎的传闻,一个比一个吓人,什么杀人不眨眼,什么麾下鬼军能生吃活人……
再看看魏忠贤那老阉货在钟擎面前乖顺的样子,更坐实了钟擎的可怕。
她们生怕哪天一纸令下,就要她们“追随先帝于地下”,去搞什么殉葬。
结果,一天天过去,除了按部就班地被叫去灵前跪哭、守夜,吃的是清茶淡饭,睡得是临时安排的侧殿通铺,
偶尔有管事太监或女官来查看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