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要之事,便是为大行皇帝拟定谥号与庙号。
礼部官员引经据典,呈上备选方案,经新帝朱由检与几位辅政大臣最终议定,
为天启皇帝上谥号为“达天阐道敦孝笃友章文襄武靖穆庄勤悊皇帝”,庙号则为“熹宗”。
诏书明发,天下皆知。
紧接着,便是“梓宫发引”,在浩大庄严的仪仗护送下,熹宗皇帝的灵柩被移出乾清宫,暂奉于宫外早已布置好的殡宫,等待山陵工程最终完工。
朝堂之上,新帝首次以处理政务为目的的常朝,于天启七年九月初三举行。
皇极殿内,崇祯皇帝朱由检端坐于御座之上,身上仍穿着素服,但眉宇间已尽力敛去了哀戚,换上了属于帝王的沉静。
御座侧下方稍前位置,设了一座锦墩,那是顾命大臣稷王钟擎的座位,但此刻空空如也。
阶下,文武百官分列两班,许多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瞟向那个空位。
朱由检扫视了一眼群臣,缓缓开口,声音尚带少年清朗,却已努力平稳:
“朕以冲龄,嗣守大业,夙夜祗惧。
赖皇兄遗命,稷王钟擎忠勤体国,着为顾命大臣,总揽枢机;
英国公张维贤,阁臣范景文,同心辅政。
此乃皇兄付托至重,亦朕所倚赖。望诸卿和衷共济,共扶社稷。”
他继续道:
“至于内阁员额及其他部院紧要人选,朕与顾命、辅政大臣已有计较,不日即有明旨。今日,先议几桩紧要政务。”
他示意了一下,司礼监太监便开始依次唱奏各地急报。
首先是陕西巡抚洪承畴的奏疏,详细禀明了陕西除延绥、宁夏等边镇自行解决粮饷外,
其他地区军饷拖欠竟达五六年之久,缺额超过二十万两,导致士兵困苦不堪,竟有“典卖甲衣器械,甚有鬻妻卖子”的惨状。
同时,山东、北直隶等地也报来水旱灾情,请求减免赋税、拨粮赈济。
朱由检听完,眉头紧锁。
他看向范景文:
“范先生,边饷乃固本之要,灾民系朝廷子民。
拖欠的饷银,立即从太仓库拨付,朕要派科道官随银前往,盯着发放,务必一两一钱,实实在在发到士卒手中!
若有克扣侵吞,无论涉及何人,严惩不贷!
山东、北直等受灾州县,准予减免本年田租,并从通仓拨粮,速速赈济,不得有误!”
范景文躬身领命:“臣遵旨。即刻会同户部、兵部办理。”
接着,有钦天监官员出列,奏报近日有彗星见于东方。按照传统,彗星现被视为“天变示警”,常与朝廷失德、刑狱过重关联。
立刻便有几位言官出班,引经据典,请求皇帝“修德省刑”,并循旧例“停刑”,即暂停处决犯人,以应天象。
朱由检心里对这些“天象示警”的说法其实不以为然,觉得多是牵强附会。
可他也知道这是惯例,更能彰显“仁德”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淡淡道:
“上天垂象,不可不省。准卿等所奏,即日起停刑。着三法司重新核查在监重案,若有冤滞,速为平反。”
“皇上圣明!”几位言官满意退下。
朝堂气氛随着这几桩事的处理,略微活络了些。
一些官员开始暗中交换眼色。
魏忠贤虽然垂手站在御座一侧偏下的位置,但神态平静,他那一系的几个关键人物也还在各部院。
有那心思活络、又想博个“敢言”名声的御史,觉得新帝登基,或许正是试探风向、扳倒阉党余孽以自显的好时机。
一个叫杨维垣的御史便出列,弹劾原阉党骨干、兵部尚书崔呈秀,列举其贪贿、结党等数款罪状,请求严查。
众臣屏息,都想看看新皇帝和那位不在场的顾命大臣对此如何反应。
是顺势清理,还是……
朱由检听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微微侧头,看了一眼魏忠贤。
魏忠贤会意,上前一步,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响起:
“杨御史所奏崔呈秀之事,东厂已有察觉。
经查,崔呈秀确与宫中罪妇客氏暗通款曲,参与其乱谋,罪证确凿。
崔呈秀已于三日前锁拿入诏狱,正在严审。其余涉事人等,亦在追查之中,绝不姑息。”
他稍作停顿,继续道:
“至于奉圣夫人客氏,皇上仁孝,念其旧日抚育之劳,不忍加刑。
特旨:待大行皇帝山陵工毕,即命客氏前往天寿山守陵,终身不得出,以全其侍奉先帝之心。”
殿中一片轻微的吸气声。
这处罚看似不重,只是守陵,实则是将客氏这个曾经权势滔天的女人彻底圈禁在陵墓旁,与世隔绝,
等同于终身监禁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