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柱儿!松开!”于谦扳开他的手指,将大旗扛到自己肩上,血顺着旗杆流进袖口,烫得像火。赵二柱咳着血笑:“于大人……旗没倒……”话没说完就昏了过去。于谦把他交给担架队,转身看向乱成一团的士兵——刚才瓦剌人的反扑太凶,有几个新兵吓得缩在箭楼角落发抖,连弓都拉不开了。
“都抬头!”他猛地将大旗插进城楼砖缝,旗面在风里“哗啦”展开,“看看这旗!当年徐达将军就是扛着它破的元大都!你们手里的枪,是戚家军传下来的铁料;身上的甲,是用万历年间的铁甲改的!瓦剌人烧了咱们的粮仓,可烧不掉这旗上的字!”
一个戴虎头帽的小兵哆哆嗦嗦站起来:“于大人……他们人太多了……”
“多?”于谦扯开衣襟,露出左肋一道旧疤——那是十年前守大同的时候,被瓦剌人的弯刀划的,“老子身上这疤,比你们的岁数都长!当年瓦剌人围大同,咱们就三十个伤兵,守了七天七夜!最后怎么样?把他们可汗的帐篷都烧了!”
他从箭壶里抽出三支箭,“啪”地拍在垛口上:“第一箭,射穿瓦剌人的前军!第二箭,射断他们的马缰!第三箭——”他忽然提高声音,目光扫过每个士兵的脸,“射进他们的心里!告诉他们,汉人骨头硬,折不了!”
话音刚落,城下传来一阵骚动。瓦剌人举着弯刀往城楼上冲,领头的悍匪还在喊:“城破之后,女人归弟兄们,金银归可汗!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城楼左侧突然爆发出一声吼,是老兵王铁蛋。这老汉去年刚丧了儿子,此刻红着眼抓起身边的火铳,“老子儿子就是被你们这群畜生杀的!今天让你们偿命!”火铳“轰”地一响,领头的瓦剌人应声倒地。
“好!”士兵们被这一枪燃了血性,新兵小李抖着手拉开弓,箭虽偏了,却擦着一个瓦剌人的耳朵飞过。他自己先红了脸:“于大人,我、我再练!”
“练个屁!”王铁蛋踹他一脚,把自己的弓塞过去,“这是我儿子的弓,他用这弓射过三只狼!你给老子射中那个举弯刀的!”
小李咬咬牙,闭着眼拉满弓,松手时箭竟直插瓦剌人的咽喉。他愣了愣,突然跳起来喊:“我射中了!我射中了!”
于谦看着这一幕,转身往城下走——刚才亲卫来报,南锣鼓巷的百姓听说城门告急,正扛着自家的门板往这边运。走到巷口,就见张屠户光着膀子,手里拎着两把剔骨刀,身后跟着十几个伙计,肉案子上的猪油还在滴:“于大人!俺们屠户的刀,剁过猪也能剁人!给把弓,俺们也能上!”
卖茶汤的刘婶推着小车跟在后面,车上的铜壶冒着热气:“大人,给弟兄们润润喉!这是俺用老冰糖熬的,败火!”她往碗里舀茶汤时,银镯子“叮当”响,那是她嫁女儿时的嫁妆。
更远处,几个穿长衫的秀才正搬着书箱往城根跑,箱子里装的不是书,是从自家灶膛里扒出来的火炭——“于大人,听说瓦剌人怕火!这些能烧!”
于谦忽然鼻子一酸,转身对亲卫说:“去,把库房里的酒都搬来,给百姓们分了!告诉城楼上的弟兄,南锣鼓巷的茶汤比瓦剌人的马奶酒甜,张屠户的刀比他们的弯刀快!”
亲卫刚跑出去,就见王铁蛋从城楼上探出头喊:“于大人!瓦剌人退了!他们看咱们人多,怂了!”
城下的百姓顿时欢呼起来,张屠户挥着剔骨刀大笑:“就这?还想占咱们的城?”刘婶给士兵们递茶汤,银镯子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星星落在了乱世里。
于谦抬头望着那面在风里猎猎作响的“明”字旗,忽然想起今早出门时,女儿塞给他的帕子——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牡丹,说是“给爹爹壮胆”。他把帕子掏出来擦了擦脸上的血污,帕子上的牡丹被染成了红色,倒像朵开得正烈的花。
“都别松懈!”他朝城楼上喊,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把火炭堆高点,让瓦剌人看看,咱们这京城,夜里也亮得很!”
远处的瓦剌营地果然亮起了火把,却不敢再往前半步。而德胜门的城楼上、巷子里,百姓们点起的灯笼连成了片,比天上的星星还密,把个乱世照得暖烘烘的。
瓦剌人的营地退到三里外时,暮色已像块浸了墨的布,缓缓罩住德胜门。于谦踩着满地断箭往城楼走,靴底碾过箭杆上的倒刺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刚到垛口,就见王铁蛋正给新兵小李比划拉弓的姿势,老人的手背上还留着年轻时在辽东打仗的冻伤,此刻却稳稳地扶着小李的胳膊:“记住,箭头要对准心口窝,别瞅他们的弯刀,那玩意儿吓唬人的。”
小李的脸还红着,手里攥着那支刚射死瓦剌兵的箭,箭杆上刻着个“勇”字——是王铁蛋儿子的名字。“铁蛋叔,”他声音发颤,“我刚才好像看见那瓦剌人眼里有血……”
“那是他该流的。”王铁蛋往城下啐了口,“去年他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