墓地,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,沉稳而有力。
送葬的队伍跟在后面,没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、雨声和偶尔的啜泣声。
穿过成片的松柏,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,混着松针的清香——张将军生前说过,他喜欢这种味道,像“扎根在土里的踏实”。
墓坑早已挖好,四周站着几位老战友,都是当年和他一起扛过枪、搞过科研的人,此刻都红着眼眶。
灵柩缓缓放下时,一位老兵突然喊道:“敬礼!”
所有穿着军装的人“唰”地举起右手,动作整齐划一,手臂与肩同高,指尖触到帽檐,雨水顺着他们的指缝滴落,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张将军的遗孀将一把泥土轻轻撒在灵柩上,泥土里混着几朵白色的小雏菊,是她亲手种的。
“老头子,到家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以后啊,不用再惦记这惦记那了,好好歇着。”
哀乐再次响起,这一次,有人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起来。
是那首张将军爱哼的老歌,起初只有几个人唱,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,苍老的、年轻的、沙哑的、清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穿过雨幕,回荡在墓园上空。
明血炎站在墓旁,把那张旧照片轻轻放在墓碑基座上,又将那本工作笔记放在旁边。
他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时,看到几个年轻的士兵,正在给墓碑系上黄丝带,他们的眼神坚定,像极了年轻时的张正雄。
雨停了。
阳光挣扎着从云层里透出来,在湿漉漉的树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远处的城市渐渐苏醒,车水马龙的声音隐约传来——那是张将军用一生守护的人间烟火,此刻喧嚣而温暖。
明血炎慢慢走出墓园,中山装的衣角还在滴水,却不再觉得冷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,墓碑在阳光下静静矗立,上面的名字清晰而庄严。
他知道,有些告别不是终点,就像张将军留下的那份赤诚,会融进每一个接过接力棒的人心里,融进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里,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