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堆满了书和打印出来的论文,屏幕上是一行行她看不懂的公式。
她试着凑近看过一次。
那些字她都认识,但组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脑电波传导机制的相关研究。”
“哦……”
纱夜默默退出来。
她想帮忙。
但她帮不上。
她能做的,只有继续练琴,继续去医院给日菜弹琴,继续等。
等她妹妹醒来。
等她能和朝斗多说几句话。
等她能看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。
纱夜开始学习了。
不是普通的学习,是拼命的学习。
初中三年,她每天比朝斗起得还早,背单词,背公式,背古文。晚上练完琴就做题,做完题就看书。
冰川夫妇一度担心她会不会累垮。但纱夜说她没事。
“我想考东大。”她说,“医学部。”
冰川夫人愣住了:“为什么?”
纱夜没回答。
但她知道为什么。
因为朝斗在研究的东西,她看不懂。因为日菜的问题,她除了弹琴什么都做不了。因为——
因为她想站在朝斗旁边。
不是被他保护的那个。
是能和他一起努力的那个。
高中三年,纱夜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。
但每次和朝斗聊天,她还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“脑干网状结构的上行激活系统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这个和日菜有什么关系?”
朝斗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还在研究。”
纱夜没再追问。
但她更努力了。
考上东大医学部那天,纱夜第一个打电话给朝斗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。
“喂?”
“朝斗!我考上了!东大医学部!”
“……嗯,恭喜。”
语气很平静,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。
纱夜有点失落,但很快又打起精神:“等我学懂了,就能帮你一起研究了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好。”朝斗说,“我等你。”
纱夜不知道的是,挂掉电话之后,朝斗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。
表情很复杂。
东大医学部的课程很重。
但纱夜不怕。她每天上课,做实验,泡图书馆。周末回冰川家,练琴,去医院,然后去朝斗的房间看看他在研究什么。
朝斗的房间越来越乱了。
桌上堆满了书和论文,地上也堆着。电脑永远开着,屏幕上永远是密密麻麻的文字。窗帘永远拉着,分不清白天黑夜。
朝斗本人也越来越……
纱夜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
他戴的眼镜越来越厚。度数越来越高。有一次纱夜无意中瞥到眼镜盒上的数字——1400度。
“朝斗,你这样眼睛会坏的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不休息?”
“看完这章就休息。”
这个“这章”通常要看一整夜。
纱夜还发现,朝斗吃饭越来越不规律。
有时候一天吃两顿,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。冰箱里的东西经常放到过期也没人动。纱夜试着给他送饭,但送去的饭经常原封不动放在桌上,第二天又原封不动被收走。
“朝斗,你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的什么?”
“……忘了。”
纱夜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只知道,朝斗的作息越来越奇怪。凌晨四点睡,早上八点起。每天只睡四个小时,剩下二十个小时都在看书、写东西、做计算。
“你这样会累垮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朝斗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因为不能停。”
纱夜不懂什么叫“不能停”。
但她没再问了。
她只是更努力地学习。
希望有一天,能替他分担一点。
那天终于来了。
大三那年,纱夜在实验室做脑科学相关的课题,读文献的时候,她突然发现——
有一个方向,好像没人研究过。
一种新型的神经刺激方式,理论上可以通过特定频率的声波,激活处于植物状态患者的脑干网状结构。
她兴奋得一整夜没睡,第二天一早就跑去找朝斗。
“朝斗!你看这个!”
朝斗接过她打印出来的论文,扫了几眼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纱夜。
眼神很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