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斗听着听着,眉头微微皱起来。
不是不好。
是——
怎么说呢,有点奇怪。
朝斗善于倾听他人的音乐,但祥子的乐曲中,没有传出任何情感。
祥子的技术很好,十年不是白练的,手指很稳,音很准,节奏也没什么问题。
可整个曲子听起来,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。不是玻璃,是更薄的东西。
像纱,像雾。
那些情感,那些她想要表达的东西,全被那层东西挡住了,出不来。
他想起自己曾经小时候弹琴的状态。
那时候他也是这样,技术上没问题,可弹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对,因为那不是他喜欢的,没有倾注任何情感
直到后来,经历了一些事,那些东西才开始慢慢渗透进音乐里。
曲子弹完了。
祥子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,转过头,看向朝斗。
那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朝斗沉默了两秒。
“这曲子是你自己写的?”
祥子点点头。
“嗯,练了半年多了。”
朝斗想了想。
“技术真的很好,而且很有你的个人风格?应该这么说吧。”他说。
祥子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但是——”
那点亮光又暗下去。
朝斗走过去,在琴凳旁边蹲下来,这样他们的视线就差不多平齐了。
“你知道你弹的是什么吗?”
祥子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什么?”
“这首曲子。”朝斗说,“你写它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祥子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她在想什么?
她想了很久。
“我……”她慢慢说,“想写一首……能表达自己的曲子,那种……心里的感觉。”
“什么感觉?”
祥子沉默了。
朝斗看着她,没有催。
过了好一会儿,祥子才开口。
“说不清楚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涩,“就是……有时候会觉得,有很多东西堵在心里,想说出来,不知道怎么说的那种感觉。”
朝斗点点头。
“那就是你要表达的东西。”
祥子看着他。
“可你刚才弹的时候,那些东西全都不在。”
祥子愣住了。
“你的技术没问题。”朝斗说,“音准,节奏,强弱,全都对,可那个‘对’,只是技术上的对,你心里那些东西,那些‘说不清楚’的东西,一个都没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祥子摇摇头。
“因为你太想‘弹好’了。”朝斗说,“你坐在琴凳上的时候,想的不是‘我要把心里的东西说出来’,想的是‘我要让前辈觉得我弹得好’。这两个念头,不一样。”
祥子低下头。
朝斗站起来。
“弹琴的时候,别想着我,别想着任何人,就想你自己,想那些堵在你心里的东西,然后让它们出来。”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她。
“再试一次?”
祥子抬起头。
“嗯!”
她点了点头。
然后她把手放回琴键上,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弹,就那么坐着,闭着眼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过了很久。
久到朝斗以为她不会弹了。
突然,祥子眼睛睁开,那是一双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神,仿佛如同人偶一般,优雅地坐在钢琴前。
然后第一个音符响起来。
还是那首曲子,还是那些旋律,可这一次——
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那些音符不再是单纯的音符,它们开始有了温度,有一些地方弹得有点慢,有点涩,像是在犹豫。
有一些地方又突然快起来,像是在追赶什么,甚至有几个音弹错了,但好像又是故意弹错的一般,就那么继续往下弹。
朝斗站在门口,听着。
那个堵在心里的东西,那些说不清楚的感觉——
出来了。
他看见祥子的肩膀在轻轻抖,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曲子结束了。
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慢慢消失。
祥子睁开眼睛,转过头,看向朝斗。
“这是,你的艺术……”朝斗震撼地鼓掌,“若是假以时日,你一定能创造出属于你的完整风格!”
祥子点点头。
然后又摇摇头。
“我现在稍微有点懂了,”她说,“但……还需要时间。”
朝斗没说话。
他走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