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莎看着他,等着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声音有点哑,“我不知道该怎么选,更重要的是,我深深觉得我没有选的资格,说‘选’都是在侮辱你们。”
莉莎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,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你做不出选择的。”她说,“因为你能想到的每一个女孩,都那么好。千圣好,花音好,纱夜好,友希那好,每一个人都好。你根本做不出选择。”
朝斗低下头。
“可爱情……”他忽然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问自己,又像是在问她,“真的要计较这么多现实的东西吗?如果连我这样的人,谈个恋爱都要被现实折磨死,那这个世界上,绝大多数人又是怎么谈恋爱的呢?”
莉莎愣住了。
朝斗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我喜欢你,莉莎,不管怎么样,不管什么选择,我能确定的是,我深深迷恋着你,迷恋着那个第一个亲我脸的女孩,迷恋着那个为我背负重担的女孩,迷恋着那个现在与我手指相扣的女孩。”
那四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,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重,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轻,就是很简单地,很自然地,从心里流出来的。
莉莎的眼眶红了。
“你说得对,我也在顾虑着很多,想着纱夜,想友希那,想千圣。”他说,“可我现在坐在摩天轮上,和你十指相扣,心里想的全是你,我控制不了,我也不想控制,我不想再对自己说谎了。”
莉莎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没擦,就那么看着他,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。
“你刚才说,不应该这么草率地做决定。”朝斗说,“可我不是在做决定,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。”
莉莎愣了一下。
“不管你接不接受,不管别人怎么想,不管以后会怎么样——我喜欢你这个事实,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改变。”
莉莎看着他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。她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可什么都说不出来,她抬起手,想擦眼泪,可越擦越多,怎么都止不住。
朝斗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腕,把她的手放下来。然后他伸出手,用拇指帮她擦眼泪。那眼泪是热的,沾在他指尖上,烫烫的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忍不住。”莉莎的声音哑哑的,“你怎么能这样……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……”
朝斗笑了一下。他捧着她的脸,她的脸是湿的,热的,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。
“那就不忍了。”他说。
莉莎抬起泪眼,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说,还有很多人吗?”朝斗说,“你不是说,不该偷跑吗?”
莉莎点点头。
“可我不觉得这是偷跑。”朝斗说,“感情不是排队,没有先来后到,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。我对你的喜欢,和对别人的喜欢,也是不一样的。”
莉莎愣住了。
“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。”朝斗说,“可我知道现在,现在,在这摩天轮上,我想……”
朝斗轻轻在莉莎的耳旁说了什么。
莉莎的眼泪还在流,可她笑了,那笑带着泪,带着红红的鼻头和湿漉漉的睫毛,可那笑是真的,是从心里开出来的。
“你怎么这么霸道。”她说。
“跟你学的,刚才谁在碰碰车里一直撞我来着?”
莉莎笑出声来,那声音带着哭腔,脆脆的,哑哑的,像碎了的玻璃,朝斗看着她的笑,看着她的眼泪,看着她红红的鼻头和湿漉漉的睫毛,看着她嘴角那个弯起来的、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。
他低下头。
莉莎闭上眼睛。
摩天轮在最高处停住了,整个东京都在脚下,万家灯火,星光漫天,游乐园的彩灯一圈一圈地亮着,红的,黄的,蓝的,紫的。那些光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落在他们贴近的睫毛上,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。
很轻。
很慢。
像是等了很久很久,又像只是一瞬间。
并非宣告,并非承诺,并非答复。
只是两个人,在摩天轮的最高处,把那些藏了九年的话,轻轻地,放进了这一刻。
爱情从来不是选择题。
不是选这个还是选那个,不是谁先谁后,不是谁更值得。
爱情是即使知道前面有无数条路,还是只想走眼前这一条。
是即使知道可能会受伤,还是想伸出手去握。
是即使知道答案不完美,还是想说出口。
它不解决任何现实问题,不保证任何未来。
它只是在那个瞬间,让两个人知道——原来你也在这里。
原来我们都在这里。
这就够了。
摩天轮缓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