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口出不来的,是说不出口的。
演出厅的大门开着一条缝,朝斗站在门外,透过那条缝隙,看着蹲在舞台中央的两个女孩。沙绫缩成一团,有咲蹲在她旁边,手搭在她背上,轻轻地拍着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可那种沉默比任何哭声都让人心口发紧。
他的手握在门把手上,指节发白,他想进去,想说点什么。
想说“不是你的错”,想说“那根电线不是因为你”,想说“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”。可他的脚像钉在地上,动不了。因为他说了又能怎么样呢?那些话,沙绫听了会好受一点吗?会让她不再自责吗?会让那些年的愧疚消失吗?不会的。
那些东西已经长在她心里了,长了很多年,拔不掉的。
而且——她说的没错,如果没有那场事故,他和沙绫之间,还会有那么深的羁绊吗?他住院的时候,她每天来看他,坐在病床边,说那些有的没的,他醒着的时候听,睡着的时候也听。那些日子,他记得。记得她的声音,记得她带来的面包的味道,记得她握着他的手时掌心的温度。
那些东西,是那场事故带来的,如果没有那场事故,他可能只是Rosaria里一个弹吉他的男孩,她只是Rosaria里一个打鼓的女孩。
他们一起排练,一起演出,一起笑,一起闹,然后各走各的路,各过各的日子,不会有那些病床边的下午,不会有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时间。
那些羁绊,是长在伤口上的,没有伤口,就没有它们。
朝斗站在门外,看着沙绫缩成一团的背影,看着她抖动的肩膀,看着她被有咲轻轻拍着的背。他想起那天,她站在病床边,握着他的手。
她的手在抖,没有更多,因为当时她看不见。后来他“死”了,她站在人群里,没哭,再后来他回来了,她站在吧台后面,笑着递给他一杯咖啡,什么都没问。
她什么都藏着,那些愧疚,那些自责,那些“如果不是我”的念头,她藏了九年,九年。
朝斗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了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。然后转身,走回吧台后面。坐在那里,盯着天花板。和刚才一样,可又完全不一样。
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,在灯光下歪歪扭扭的,像一张没有画完的地图。可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。不是空白,是太满了,满到什么都想不了。
那些话,那些眼泪,那些藏了九年的东西,全堵在胸口,出不来。
知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像是在说什么cd的事,什么录制的事,什么成名的事。
他听见了,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,那些事,那些他以为很重要的事,此刻忽然变得很远。
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。他坐在这里,脑子里只有沙绫蹲在舞台中央的样子。缩成小小的一团,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。有咲蹲在她旁边,手搭在她背上,轻轻地拍着。
两个女孩,在空荡荡的舞台中央,互相舔着伤口。而他站在门外,什么都做不了。或者说什么都做了,可那些已经发生的、已经刻进骨头里的事,谁都改变不了。
他只能坐在这里,盯着天花板,等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慢慢消下去。等它消到能正常呼吸,能正常说话,能正常走上舞台,把那首曲子弹完。等它消到能回去,能面对那些人,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
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消不下去,它们会在那儿,在胸口最深的那个地方,一直待着。等到某一天,被什么话、什么人、什么事,再翻出来。然后再疼一次。
有什么办法,比起扬名天下,朝斗始终最想做的,还是让身边的人露出笑容。
是啊,到底该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