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人,不是风,不是海。是别的……像是什么人在跟她一起唱,她唱一句,那个声音就跟一句,比她慢一点点,比她轻一点点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。
“临离别的浪漫,却又来得太晚?为何梦幻在分手一刻最灿烂?”
“无名份的浪漫,最后留低慨叹……时间能否倒转?”
她猛地转过头,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那片灰蒙蒙的天,那片灰蒙蒙的海,和那些被风吹散的、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的灰。
她的心跳很快,快到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冲撞的声音。
她把那枚贝壳攥在手心里,攥得更紧了,贝壳的边缘硌着她的掌纹,有点疼,可她不想松手。
“友希那!!!”
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穿过风,穿过海浪,穿过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,落在她耳朵里。
她转过头,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沙滩上,正朝她跑过来。那个人跑得很急,鞋陷进沙子里,拔出来,又陷进去。
友希那低下头,发现自己站在水里,海水没过她的脚踝,凉凉的,带着沙子的粗糙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,不知道走了多远,膝盖以下是湿的,裙摆也湿了,贴在腿上,冰冰的。
凑先生跑到她面前,弯着腰,喘着气……他直起身,看着她。脸上的表情不是责备,是担心。那种父亲看着女儿的眼神。
友希那看着他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她站在那里,手里还攥着那枚贝壳,裙摆还在滴水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?没关系,我只是走神了?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,又咽回去了。
凑先生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那只手很暖,很重,像是怕她再往前走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。
友希那点了点头,她没有回头,没有再往那片海看一眼。
可她知道,那片海还在那儿。那些被风吹散的灰还在那儿。那个梦还在那儿。那个声音还在那儿。
两个人往回走。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,深的,浅的,被风吹着,慢慢模糊了。友希那走着走着,忽然开口了。
“父亲。”
“嗯?”
“朝斗走的那天,你也在病房吧?”
凑先生沉默了几秒。“在。”
“你看见我那时候的表情了吗?”
“看见了,你站在偏后面的位置,靠着墙,没有哭。”
友希那的脚步慢了一点。“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哭?”
“因为你的眼睛是干的。”凑先生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可你的手在抖,你攥着拳头,攥得很紧,指甲掐进掌心里,出了血,而且,你不会在人面前哭……即使你心里有多痛苦……”
友希那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里还有那道疤,很淡了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可她知道它在那儿,四年了,一直都在。
“胡说……我才没有”
“因为你在等。”凑先生说,“你在等一个人来,我们都知道你在等谁,可你在等到他之前,还不想被别人打扰。”
友希那的脚步停了,她站在沙滩上,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天边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,不是灯,是烟花。
一朵,两朵,三朵,在黑色的天幕上炸开,红的,绿的,黄的,紫的。一朵还没灭,另一朵又升起来了。
海滩上有人在看烟花,大人,小孩,情侣,一家人,他们站在一起,肩挨着肩,仰着头,脸上映着烟花的颜色。
一个小女孩站在最前面,手里举着一根烟花棒,金色的火星从棒尖上喷出来,在黑暗中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弧。她的妈妈站在她身后,帮她拢着被风吹乱的外套。
“妈妈,大海为什么晚上会发光?”
“因为海里有会发光的藻类呀。还有一些是烟花的倒影。”
“哦——”
小女孩蹲下来,用烟花棒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圈,旁边一个像是老师模样的男人蹲在孩子们中间,手里拿着一袋什么东西,他打开袋子,从里面倒出一些白色的颗粒,撒在孩子们面前。
“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“盐——”
“对。我们国家用的盐,大部分都是海盐……从海水里提炼出来的,大海里有很多很多盐,多到数不清。”
他把那些盐撒在沙滩上,白色的颗粒在烟花的光里闪着细碎的光,那些光落在孩子们仰起的脸上,落在他们伸出的手心里,落在他们好奇的眼睛里。
友希那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盐粒在烟花下闪烁。她想起四年前,也是在这片沙滩上,也是这样的暮色,也是这样的风。
她们站在那里,手里捧着那个白色的瓷罐,罐子里装着的东西很轻,轻到几乎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