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的手在抖,抖得捧不住,抖得差点把它掉在地上。
莉莎从旁边伸出手,帮她扶住了。然后她们一起,把那罐子里面的东西,一点一点地,撒进了海里。
那些白色的粉末落在水面上,被浪卷走了,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友希那的膝盖忽然软了一下,不是要倒,是那种——站不住了,她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,低下头,加快了脚步,凑先生跟在她后面,什么都没有说。
就在她快要走出沙滩的时候,一个人从旁边走过来,友希那没有注意,走得太急了,步子迈得太大,肩膀撞上了那个人的肩膀,那人被她撞得往旁边一歪,踉跄了两步,坐倒在地上。
友希那停下来,转过头,那个人坐在地上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头发很长,乱糟糟的,脸上有胡茬,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憔悴,他低着头,正在揉被撞疼的肩膀。
友希那一惊,连忙弯下腰,伸出手。
“对不起,我没注意——”
那人抬起头。
他的脸在烟花的光里忽明忽暗,很瘦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,嘴唇干裂,皮肤蜡黄,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。
可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在友希那脸上停留了一瞬,忽然定住了。
不是那种看了一眼就移开的定,是那种——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,像是认出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,“你是友希那?”
友希那愣了一下。她看着那张脸,那张憔悴的、陌生的、可又莫名熟悉的脸。
她一定见过这个人,在什么时候,在什么地方,她想不起来了。
可她的身体记得,记得那种感觉,那种——站在这个人面前的时候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的感觉。
“你认识我?”
那人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犹豫什么,然后他摇了摇头,动作很轻,像是在跟自己说“不对”。
“不对……我不认识你,也不应该认识你……时间不对……”他说。
他从地上爬起来,没有拍掉身上的沙,没有捡起掉在地上的什么东西,转过身,快步走了。
他的背影在暮色里很快变小,被那些看烟花的人淹没了,不见了。
凑先生走过来,站在友希那旁边,也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。
“你认识他?”
友希那摇了摇头,她不知道,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不知道他为什么认识她,不知道他说的“时间不对”是什么意思。
可她心里有一个声音,很轻,很小,在说——你认识的,你见过他,在很久以前,在某个你记不清的地方。
时间……
她曾经做过一个梦,梦到自己一个人在Livehouse唱歌,而长大后的朝斗就会出现,就会在台下看着自己,这也是即使乐队已经解散,她仍坚持独自登台的原因。
可梦醒之后,只有脑海中空荡的舞台和未散的回声,或许再这样坚持下去,朝斗真的会出现在自己眼前?为此,她放弃了笑容,放弃了很多,专注于音乐和演出背上了孤高的歌姬这样的名头。
或许……这个世界是,真的有奇迹?
友希那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海风还在吹,烟花还在放,那些盐粒还散在沙滩上,被风慢慢吹散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手心里还攥着那枚贝壳,硌出了一道红印,她把贝壳翻过来,背面有一道裂纹,像是一条干涸的河。
她把那枚贝壳握紧,放进口袋里,转身走了。
凑先生跟在她后面,走了几步,忽然开口了。
“友希那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唱的那首歌,叫什么?”
友希那的脚步慢了一下……她想了想,发现自己也不知道,那首歌没有名字,就像朝斗的那首《河》,一开始也没有名字。
“无名。”她说。
“无名份的浪漫……”友希那想了想改了名字。
凑先生没有再问。
两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,身后的烟花还在放,一朵接一朵的,把天边照亮了一瞬,又暗下去。那些光落在友希那的肩上,落在她灰色的针织衫上,又消失了。
她走着走着,忽然觉得口袋里的那枚贝壳,好像没有那么凉了。
也许是体温捂热的,也许是别的什么,她没有去确认,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,轻轻握着它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始终坚信,坚信着只要她继续努力歌唱,朝斗总有一天,会如约而至地再次归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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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遗憾啊,我其实写这篇的时候还挺带着伤感写的,毕竟很多情感都是与现实里看望逝者的时候是共通的,但是我没有考虑到这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