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她们走进来到现在,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,不是因为她觉得她们弹得多好——虽然确实很好——是因为她看到了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东西。
她说不上那是什么。
那或许是真正的友情,她明明也有朋友,学校里有很多人愿意和她说话,愿意和她一起吃饭,愿意在周末约她出去玩。
那或许是陪伴,她回家的时候虽然常常是一个人,可她习惯了,习惯就不觉得难受了。
是那四个人站在台上的时候,互相看对方的眼神。
虹夏看一里的时候,一里看凉的时候,凉看喜多的时候,喜多看虹夏的时候——那种眼神,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,把四个人连在一起,不是绳子,是丝线,很细,很轻,可不会断。
这就是“结束”乐队吧。
爽世忽然想起自己。
她也有乐队,管弦乐团,她以为那就是音乐。
可今天,看着台上那四个人,她忽然觉得——不是,那不是音乐。
那是工作,是任务。
音乐不是这样的。
音乐应该是——你站在台上的时候,不是在完成一个任务,是在说话,是在告诉下面那些人——我在这里,我有话想说,你们愿意听吗?
爽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咖啡杯。咖啡已经凉了,可她没注意到。
她忽然很想组乐队,组一个像结束乐队这样的,几个人,站在一起,你弹你的,我弹我的,可那些声音会合在一起,变成一种新的、谁都没听过的东西。
可她从来没听说过月之森有什么人对组乐队感兴趣,月之森的人,学的是钢琴,是小提琴,是大提琴,是长笛,是那些“正经”的乐器。
她们参加的是管弦乐团,是室内乐组合,是那些“有品位”的活动。乐队?那是另一种世界的事。
爽世叹了口气,把咖啡杯放在吧台上。
“怎么了?”
朝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,站在她旁边,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。
爽世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看起来有心事。”
爽世愣了一下,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,她总是藏得很好。
从小到大,她学会了不在别人面前露出“不好”的表情,学会了在不想笑的时候笑,学会了在难过的时候说“我没事”。
可朝斗看出来了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不知道该怎么说,“在想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爽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:“你觉得,组乐队……难吗?”
朝斗想了想:“说难也难,说不难也不难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难的是找到对的人。”朝斗说,“不是技术好的,是——能聊得来的,能待在一起的,能一起熬过那些排练到很晚、累得不想说话、可还是想再练一遍的日子的人。”
爽世听着,没说话。
“不难的是,”朝斗继续说,“一旦找到了,剩下的就是一起往前走,不用想太多,不用怕走错,反正大家一起走,走错了就一起拐弯。”
爽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,拉了那么多年的低音提琴,拉过那么多曲子,可她从来没觉得那些曲子是“她的”。她只是在拉别人的话,在重复别人的声音。
“我也想……”她开口,又停住。
朝斗看着她,没催。
“我也想组乐队。”她终于说出来了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试探这句话说出来之后,会不会碎掉。
朝斗笑了:“那就组啊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爽世抬起头,看着他,“月之森没人对组乐队感兴趣。”
朝斗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更开了:“你怎么知道?”
爽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你问过吗?”朝斗说。
爽世摇了摇头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没人感兴趣?”
爽世沉默了。是啊,她怎么知道?她从来没问过。她只是“觉得”没人感兴趣,只是“觉得”月之森的人不会想组乐队,只是“觉得”自己和他们不一样。
“而且,”朝斗继续说,“组乐队不一定要找月之森的人啊。你看刚才那四个,难道就是一个学校的嘛,不也组得好好的?”
爽世愣了一下,是啊,那四个人,穿的衣服不一样,说话的方式不一样,甚至性格都截然不同,可站在台上的时候,没有人会觉得他们不是一体的。
“你要是真想组,”朝斗说,“我帮你留意着,有合适的人,我介绍给你。”
爽世看着他,心里有什么东西,轻轻地动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期待一下今晚的演出吧。”
朝斗摆了摆手,端着咖啡走开了。
爽世站在吧台旁边,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