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里,一定是那种会一天弹5、6个小时吉他的人吧。
他又看向凉。凉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,可她的贝斯线——很稳,又充满律动,作为一个怪人,她可是不会弹什么根音的,她知道这个乐队需要什么,每一个音符都落在刚刚好的位置,不多,不少,不抢,不躲。
虹夏的鼓也是,没有那种花里胡哨的打法,可每一个节奏都打在心口上,让人忍不住想跟着点头。
喜多的声音清亮亮的,很有力量感的唱法,很干净,像刚洗过的白衬衫,穿在身上很舒服。
四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,不炸,不吵,不炫,就是很舒服,很柔和,像四个人坐在一起聊天,你一句我一句,谁都不抢谁的话,可谁的话都有人听。
朝斗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很多年前,他也是这样,和几个人一起,在台上弹琴。那时候他们也是四个人,后来变成五个。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,谁都不抢谁的话,可谁的话都有人听。那时候他们叫Rosaria。
他摇了摇头,把那些念头甩开,继续听。
一曲终了。
朝斗第一个鼓起掌来,兴奋的他真的用力拍,拍到手心有点疼。
“好啊!”他说,“太好了!太赞了!”
台上四个人,表情各不一样,虹夏笑得眼睛弯弯的,喜多开心地看向队友,凉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,可她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点。一里低着头,抱着吉他,肩膀微微抖着。
她有点想哭,她也说不清是什么,就是觉得,心里有什么东西,满出来了。
朝斗走上台,看着她们,高兴地说道:“你们这哪是顶一下的水平,你们这是能直接开专场的水平。”
虹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:“没有啦,还有很多地方要练……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朝斗的语气很认真,“你们的配合,比很多演了好几年的乐队都好,我指的是不是技术上的好,是那种你们在听对方,不是在各自弹各自的,是真的在听,在回应,这个羁绊很难得。”
虹夏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更开了,她看向一里,一里还是低着头,可她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。
“那,今晚的演出……”朝斗试探着问。
“没问题!”虹夏拍了拍胸脯,“交给我们!”
“票价分成的事……”朝斗还没说完,就被虹夏打断了。
“那个不重要,能帮上忙就行!”
“重要。”凉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。
虹夏假装没听见,继续笑着说:“我们大概要准备多久?需要现在开始调音吗?”
朝斗点了点头:“调音师已经在准备了,你们先休息一下,喝点东西,一会儿我叫你们。”
几个人从台上走下来,喜多拉着凉去研究吧台的饮料单,虹夏去找调音师沟通细节,一里站在舞台边上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朝斗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一里摇了摇头,没说话。
朝斗也没再问。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看着台上调音师在调试设备,看着灯光师在调整角度,看着虹夏在那边比划着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,一里才开口,声音很轻:“你刚才说的……是真的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说我们的配合很好。”
“真的。”朝斗说,“我骗你干什么。”
一里又沉默了。过了几秒,她说:“我以前……不敢想这些。”
“不敢想什么?”
“不敢想自己能站在台上,不敢想有人会听我们弹琴,不敢想……会有人觉得我们好。”
朝斗没说话。
一里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小:“你知道的,我以前……连门都不敢出……那个……每次要上台,前一天晚上都睡不着,心跳得很快,手一直抖,脑子里全是‘万一搞砸了怎么办’。现在……还是会紧张,还是会手抖,还是会在上台前想‘万一搞砸了怎么办’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我现在想的是——就算搞砸了,也没关系,因为没有人会说我什么。”
朝斗转过头看她,她还是低着头,可她的嘴角是弯的。
“挺好的啊,你真的成长了好多啊……波奇酱”朝斗说。
“欸……欸??”一里像是浑身触电了一般,朝斗挠了挠耳朵,“呃,我看虹夏同学似乎给你取了个绰号?倒是跟你名字很像哈哈哈。”
一里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短到朝斗差点没注意到。
可那一眼里,有一种东西——是“我终于走到了这里”的踏实。
“朝……朝斗君,我……我挺喜欢波奇酱这个称呼……的……”一里腼腆小声地说道。
爽世站在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