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山东叛乱最终命运的大决战,开始了。
承运十二年十月初八,巳时三刻。
秋风卷过枯黄的草场,带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。落凤坡前,广阔的荒野上,四万朝廷平叛大军已然列阵完毕,甲胄映着秋日寒光,兵刃如林,旌旗猎猎,肃杀之气直冲霄汉。
左翼,是保定总兵贺人龙率领的一万两千步骑混合部队,以稳健着称,阵型厚重,如山岳推移。右翼,是高杰统领的八千济南守军及部分援军,虽经历守城苦战,但士气高昂,复仇心切。中军,则是丁三亲自统率的一万五千精锐,其中包含他赖以成名的五千边军铁骑,此刻正静静矗立,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。
叛军方面,冯铨将剩余的一万五六千人(含裹挟流民)依托落凤坡的缓坡地形,仓促布下一个背靠山坡的弧形防御阵。阵前挖掘了浅浅的壕沟,设置了零星的拒马,但显得杂乱无章。士兵们面带菜色,眼神惶恐,阵列松松垮垮,与对面军容严整的官军形成鲜明对比。只有中军位置,冯铨的亲兵和谭飞虎残存的数百悍匪还算整齐,但也难掩颓势。
丁三立马于中军大纛下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叛军阵线。刘怀民手持长矛,站在他马后,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家统帅身上那股沉静如渊、却又蓄满雷霆万钧之力的气势。周围的亲兵、传令兵无不屏息凝神,等待着那道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命令。
“叛军色厉内荏,阵列散乱,士气已堕。”丁三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将领耳中,“然困兽犹斗,不可轻敌。贺总兵。”
“末将在!”贺人龙在左翼抱拳。
“你部稳步推进,以强弓硬弩压制叛军左翼,步卒结阵缓进,遇敌则击,迫其阵型。不求速胜,但求稳如磐石,挤压其空间。”
“得令!”
“高指挥使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部为右翼,同样稳步推进,重点打击叛军右翼薄弱之处。叛军若退,则衔尾追击,但不可冒进,防其反扑或埋伏。”
“遵命!”
丁三最后看向身边跃跃欲试的骑兵将领们,眼中寒光一闪:“中军前阵步卒,弓弩齐发,三轮覆盖后,向两翼稍稍散开,露出通道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出鞘利剑,响彻中军:“中军骑兵,听吾号令——准备突击!”
“喏!!”五千骑兵齐声怒吼,声震四野。骑兵们缓缓催动战马,调整着间距,长槊平端,马刀出鞘,一股惨烈锋锐的杀气冲天而起。
刘怀民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,握着长矛的手心满是汗水。他终于要亲眼见到,传说中的骑兵突击,是什么模样了!
“呜——!!”中军进攻的号角终于吹响,苍凉雄浑,与左右两翼的号角声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。
“前进!”
“咚!咚!咚!”战鼓擂动,声如闷雷。左右两翼的步军大阵,开始如同移动的城墙,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,向着叛军阵地缓缓压去。弓弩手位于阵前,进入射程后,立刻停下脚步。
“弓弩手——放!”
“咻咻咻咻——!!”
刹那间,天空为之一暗!数以万计的箭矢如同飞蝗,又似暴雨,带着凄厉的尖啸,朝着叛军前沿泼洒而去!
“举盾!隐蔽!”叛军阵中响起惊恐的呼喊。木盾、门板、甚至身体被当成了掩体。但官军的箭矢太过密集,三轮连射,几乎覆盖了叛军前沿每一寸土地。惨叫声、箭矢入肉声、盾牌破裂声响成一片,叛军前沿顿时人仰马翻,死伤惨重,阵型大乱。
“步卒,进!”趁此机会,左右两翼的官军步卒发出震天怒吼,挺起长枪,举起刀盾,如同两道钢铁洪流,朝着陷入混乱的叛军两翼猛冲过去!瞬间便撞入了叛军阵中,展开了残酷的短兵相接!
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叛军本就士气低落,阵型被箭雨打乱,此刻在官军步卒有组织的猛攻下,两翼顿时摇摇欲坠,节节败退。
中军位置,丁三冷静地观察着战局。叛军的中军,因为冯铨和谭飞虎的亲自压阵,还算稳固,并未因两翼的溃退而立刻崩溃,反而在收拢兵力,试图稳住阵脚。
“是时候了。”丁三眼中精光爆射,猛地举起手中长槊,直指叛军中军那面“冯”字大旗!
“中军骑兵——突击目标,叛军中军帅旗!凿穿他们!!”
“杀——!!!”丁三一马当先,如同离弦之箭,朝着叛军中军猛冲而去!身后,五千铁骑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,马蹄声如同九天雷霆轰然炸响,大地剧烈颤抖!钢铁的洪流汇聚成一道无坚不摧的锋矢,以丁三为箭头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,狠狠撞向叛军阵列!
刘怀民和亲兵队紧紧跟随在丁三侧后方。他只觉耳畔狂风呼啸,眼前一切景物都在飞速倒退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。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、战友的怒吼、迎面而来的叛军惊恐扭曲的面孔、还有那越来越近的刀枪寒光……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