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佥事一愣:“他来做什么?”
差役的脸都白了:“他……他带了十几个人来,说是……说是怀安的军户。”
王佥事的笑容,僵在了脸上。
等王佥事匆匆走出去,就看到何明风站在按察使司的大门口,身后跟着十七个军户。
王老栓站在最前面。
他这辈子没进过衙门,腿肚子直打颤,可一想到何大人说的话,他又把腰挺直了。
“进去别怕,”何明风在路上对他们说,“我问什么,你们答什么。答完了,我送你们回去。”
王老栓问:“大人,王佥事要是逼我们改口呢?”
何明风看了他一眼,目光平静,却让他莫名地安心。
“他不敢,”何明风说,“今天,是我带你们来的。”
王佥事迎出来的时候,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。
他拱了拱手,笑道:“何大人,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何明风也笑:“王大人,下官听说您传唤怀安军户当面对质,特地把人给您送来了。”
王佥事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笑起来:“何大人这话说的,这些军户是本案的人证,传唤他们是按察使司的分内事。”
“何大人把人送来,本官感激不尽。只是——”
他看了看王老栓等人,目光阴恻恻的:“这些人昨夜擅自脱逃,按律当以畏罪论处。”
“何大人是从哪里把他们找回来的?”
何明风道:“脱逃?王大人怕是误会了。”
“昨夜这些军户确实在城西的车马店歇息,只是那店破旧不堪,夜里漏雨,他们自己找了个干爽的地方住了一宿。”
“今早听说王大人的差役在找他们,便托下官带他们来投案。”
王佥事被噎了一下,半晌才道:“何大人……这是替他们说话?”
何明风道:“下官是学政,本不该过问按察使司的案子。”
“只是这些军户递的联名状,是经下官之手递上去的。”
“他们若真畏罪潜逃,下官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所以下官把人带来,当面向王大人说清楚——他们没跑,是王大人的人没找着地方。”
王佥事的脸涨红了,可又不好发作。
何明风的话滴水不漏,他若再纠缠“脱逃”二字,反倒显得自己无能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挤出笑来:“既然如此,那就请他们进来吧。正好,本官也要当面问话。”
……
按察使司的大堂,庄严肃穆。
王佥事坐在正中,何明风坐在一旁。
堂下站着王老栓等十七人,一个个衣衫破旧,神情紧张。
王佥事敲了敲惊堂木:“王老栓,你递的联名状上说,马彪占了你们的学田,还打死了人,可有此事?”
王老栓跪下去,声音有些抖:“回大人,有、有此事。”
王佥事道:“细细说来。”
王老栓便说了起来。
说马彪怎么带着人丈量学田,说那些地本来是县学的地,祖祖辈辈种着,交了租子就能养家。
说马彪的人把地圈走,说他们是“占着茅坑不拉屎”,说军户种的地就是军户的,跟县学没关系。
说着说着,他的声音不抖了。
“大人,我儿子就是被他们打死的。那年他去地里看看,被马彪的人撞见,说他偷东西,活活打死了。”
“我去收尸,他们还不让,说‘军户的命,死了就死了,埋哪儿不是埋’。”
王佥事皱了皱眉,道:“你说的这些,可有证据?”
王老栓道:“有!刘大壮他们可以作证!”
刘大壮被叫上来,跪在堂下。
他比王老栓年轻,火气也大,说话瓮声瓮气的:“大人,马彪的人不光打死人,还烧房子!”
“今年五月,我家半夜被人扔了火把,差点把我娘烧死!”
“那不是马彪的人干的,是谁干的?”
王佥事的脸色变了变,敲惊堂木:“不得胡言!没有证据,不可随意攀扯!”
何明风忽然开口:“王大人,烧房子的事,下官也听说了。”
“刘大壮家的柴房被烧,这事儿怀安县衙有报备,县太爷亲自去看过。”
“王大人若要证据,可以调怀安县的案卷来看。”
王佥事被噎了一下,转头看向何明风,目光里带着几分恼意。
何明风回看着他,神色平静。
大堂上静了片刻。
王佥事忽然笑了一下,把那点恼意压了下去。
“何大人说得是,”他说,“既如此,本官便调怀安县的案卷来看。只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堂下的军户们:“这些人递的联名状,言辞激烈,多有夸大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