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尚的背挺得很直,但马权看见他僧衣后背的布料,在蓝光下隐隐透出一片深色——
不是汗,是血,伤口又裂开了。
沙沙声紧追不舍。
始终保持在蓝光照不到的黑暗边缘,像一群耐心的猎手。
偶尔,在刃光扫过某个角落的瞬间,马权会瞥见一闪而过的猩红色光点——
眼睛,反射着蓝光,像黑暗里燃着的火星。
数量很多,至少五六对,可能更多。
它们不攻击,只是跟随。
这种压迫感比直接扑上来更折磨人。
你知道它们在哪里,知道它们在等,等什么?
等刃光熄灭?
等有人掉队?
等你们累到跑不动?
不知道。所以只能跑。
通道坡度在变陡。
地面从湿滑的冰面变成碎石和泥土混合的斜坡,踩上去容易打滑。
刘波在最前面,骨刃蓝光为他照亮前路,但他右肩的伤显然影响平衡,有两次差点滑倒,都是用手撑住岩壁才稳住。
火舞摔了一跤。
左臂固定着,她摔倒时只能用右手去撑,但冰面太滑,整个人侧摔下去,金属管拐杖脱手飞出去,在岩壁上撞出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滚进黑暗里。
她(火舞)闷哼一声,躺在冰面上,一时没爬起来。
李国华想去扶,但老谋士自己都站不稳。
马权冲过去,左手抓住火舞的右臂,用力一拽。
火舞借力站起,但左臂夹板撞在岩壁上,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,眼泪瞬间涌出来。
“能走吗?”马权问。
火舞点头,咬着嘴唇,嘴唇被咬出血。
她(火舞)没去找拐杖——
没有时间了。
右手扶着岩壁,继续往前挪。
左臂垂着,夹板已经歪了,但她没力气重新固定。
沙沙声逼近了。
也许是因为队伍停下这几秒,也许是因为火舞摔倒的动静刺激了它们。
猩红光点在黑暗中快速移动,从两侧包抄过来,距离拉近到只有十米左右。
刘波回头,骨刃蓝光扫过去。
光照亮的瞬间,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。
像蜥蜴,但放大了一倍,体长超过一米五,四肢粗短,爪尖勾着岩缝。
皮肤是病态的苍白色,在蓝光下几乎透明,能看见皮下游走的、暗青色的血管。
脑袋扁平,嘴巴裂到耳根,嘴里是细密如针的牙齿。最恐怖的是眼睛——
没有眼睑,整个眼球是浑浊的乳白色,但在黑暗里,瞳孔位置会泛出猩红色的光,像两盏微小的红灯。
一只,两只,三只……
光照范围内就有三只,更深的黑暗里还有更多猩红光点在晃动。
它们被蓝光照射,齐齐后退半步,发出焦躁的“嘶嘶”声,但没离开。
苍白皮肤在光下显得更加诡异,像泡在水里太久的尸体。
“跑!”马权低吼。
队伍再次狂奔。
这一次是真正的逃命,顾不上脚下打滑,顾不上伤口崩裂。
刘波冲在最前面,骨刃蓝光疯狂闪烁,为身后人照亮前路。
十方背着包皮,脚步沉重但频率很快,和尚的呼吸已经变成拉风箱般的粗喘。
火舞用右手扒着岩壁,几乎是用半爬的姿势往前挪。
李国华跟在她身后,老谋士的眼镜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,眯着眼凭感觉跑。
沙沙声紧追不舍,而且越来越近。
那些苍白蜥蜴的移动速度太快了,四肢在岩壁上攀爬如履平地,黑暗是它们的主场。
五十米。一百米。
通道开始转弯,坡度更陡。
马权感觉肺像要炸开,左腿伤口每一次迈步都传来撕裂般的痛。
右臂断口处麻木的钝痛变成了尖锐的刺痛,像有烧红的铁钎往骨头里钻。
但他不敢停。
然后,马权看见了。
通道的前方,极远处,黑暗的尽头,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白色光点。
“光!”火舞的声音带着哭腔,嘶哑,但充满狂喜。
那光点太小了,小到像幻觉。
但在绝对的黑暗里,它像一颗钉子,钉在视野中央,不容忽视。
队伍像被注入了强心剂。
刘波低吼一声,骨刃蓝光居然亮了几分——
也许是肾上腺素的作用。他加快速度,朝着光点冲去。
光点在放大。
从针尖到米粒,到黄豆,到硬币大小。
随着靠近,能看清那是不规则的形状,被什么东西半掩着,但确实是光,是自然光,是从外面透进来的天光。
距离拉近到三十米时,环境彻底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