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能让人打个哆嗦、说句“真冷”就过去的冷。
是冷到骨头里、冷到血液流速都变慢、冷到每一次呼吸都觉得鼻腔里要结冰的那种冷。
马权睁开眼的时候,东方那线惨白的光还没完全透出来,天空是暗紫色和铅灰色的混合,像一块脏兮兮的破布蒙在头顶。
他(马权)躺在背风坡下,身下是冻得硬邦邦的土,硌得全身骨头疼。
马权侧过头。
十方盘腿坐在三米外,背挺得很直,双手结印放在膝上,眼睛闭着。
和尚的脸色在晨光里白得像死人,嘴唇干裂,但那呼吸的节奏——
缓慢、深沉、稳定——
让马权稍微松了口气。
还活着,真好。
马权撑着坐起来,左肋立刻传来一阵钝痛。
骨头裂了就是裂了,睡一觉并不会好多少。
他(马权)咬着牙,用右臂发力,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。膝盖和脚踝的关节“咔吧”响,像生锈的锁。
其他人陆续醒了。
刘波是第一个完全睁开眼的,那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就扫过周围——
坡顶、远处丘陵的轮廓、还有更北边那片灰蒙蒙的荒原。
他右手握住匕首,左手撑着地面站起来,右肩的伤让他动作有点歪斜,但没有停下来。
火舞还在睡,或者说,是昏睡。她蜷缩在李国华旁边,左臂被那根弯曲的金属管固定着,姿势别扭。
呼吸很轻,但眉头皱着,梦里也在疼。
李国华已经坐起来了,破碎的眼镜架在鼻梁上,镜片碎得像蜘蛛网。
老谋士眯着眼,努力辨认周围的环境,但世界在他眼里是模糊的重影和色块。
他(李国华)听见马权起身的声音,转过头,虽然看不清,但点了点头。
包皮是最后一个爬起来的。
机械尾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他揉着眼睛,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什么,大概是“冷死了”、“饿死了”之类的老调。没人理他。
马权走到火堆边。
昨晚那堆火早就灭了,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余烬,被风吹得微微颤动。他用脚拨了拨,连一点火星都没剩下。
彻底冷了。
他(马权)抬头看向天空,云层压得很低,但暂时没有下雪的迹象。
风从北方来,穿过丘陵间的缝隙,发出呜咽般的声音。
“收拾东西,”马权开口,声音因为干渴而嘶哑:
“准备走。”
没什么可收拾的。空背包、破铁罐、两根当拐杖的木棍、绳索、破帐篷布。
所有的食物——
最后那两个罐头——
昨晚已经吃完了。
水还剩小半壶,晃一晃,能听见里面细微的水声。
十方这时缓缓睁开了眼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保持着打坐的姿势,看向北方。
晨光里,他的侧脸线条冷硬,眉头微微皱起,像是在感应什么。
“十方师傅,”马权走过去,“感觉怎么样?”
十方转过头,眼神清澈但疲惫:
“尚可行动。”
和尚顿了顿,补充道:
“北方……气息更乱了。
但有些地方,乱的底下,藏着一丝‘有序’。”
这话说得玄,但马权听懂了大概——
北方不仅有混乱,可能还有相对有秩序的人类聚集点。
“先顾好眼前吧。”马权说着。
十方点头,慢慢收起打坐的姿势。
和尚动作很慢,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,但很稳。
十方伸手抓起放在身边的木棍——
刘波昨天削的,一头粗一头细,当拐杖用——
撑着站起来。
背上的包裹还在。
昨晚休息时他没卸下来,说怕压到伤口不方便再背。
马权知道这是借口,和尚是怕麻烦别人。
“包裹给我吧。”马权伸手。
十方摇头,单手将包裹甩到背上,动作因为牵动伤口而僵硬了一下,但他没出声。
背带勒过肩头,压在包扎的硬块上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十方说。
队伍在沉默中出发。
刘波走最前面,右手匕首,左手空着,但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。
他(刘波)的骨刃还凝聚不出来,但那双眼睛的警惕性没打折扣。
马权断后,左肋的疼痛让他走得慢,但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环境上——
坡顶的枯树、远处丘陵的轮廓、雪地上的痕迹。
中间是李国华和火舞互相搀扶。
老谋士几乎看不清路,只能凭着火舞的引导和脚下感觉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