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年轻的脸,二十出头,脸上还有没褪尽的稚气。
但他的眼睛是空的,瞳孔涣散,嘴角有暗红色的液体流出来,已经冻成了冰碴。
他在笑。
那种笑很奇怪——
嘴角往上扯,眼睛却往下看,像在哭,又像在笑。
他看着马权,嘴唇动了动。
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枯草。
“她让我告诉你……”
马权蹲下来,凑近了听。
“……小雨……不是尸体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喘了一口气,胸口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。
“……是活着的……在灯塔里……”
马权的手僵住了。
那人继续说:“……她让我告诉你……别去……那是陷阱……”
他的眼睛开始往上翻,瞳孔越来越小。
“……但她……又希望你去……”
他的头歪下来,靠在岩石上。
“为什么……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然后他不动了。
马权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风在吹。雪在落。
那人嘴角的笑,还在。
队伍走出山谷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马权走在最前面,一句话也没说。
火舞跟在他后面,机械足踩在雪地上,咔嚓,咔嚓,咔嚓。
那道绿痕还在脚踝上,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淡的光。
刘波的骨甲上还有绿色的斑点,那些斑点还在,但没有再扩散。
他走在侧翼,眼睛扫着四周。
包皮缩着脖子,四处乱瞟。
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,但他不敢回头看。
他的机械尾缠在腰上,那截中毒的关节还是木的。
十方背着李国华,走得很慢。
李国华趴在他背上,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。
大头走在最后,手里拿着平板,盯着那三个红点。
它们还在后面。
两公里。
一动不动。
像三只眼睛,一直看着他们。
天越来越黑。
风越来越大。
雪越落越密。
马权忽然停下来。
他伸手,从胸口掏出那两张照片。
一张是小雨的。
那天照的,阿莲抱着她,笑得那么开心。
一张是阿莲的。只有一个背影,只有30%的脸。
他看着那两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照片收起来,贴着胸口。
继续走。
往北。
往灯塔。
往那个叫阿莲的女人在的方向。
身后,那三个红点还在。
像三双眼睛,在黑暗里看着他们。
但马权不在乎了。
他只想见到她。
亲口问她一句话——
为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