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三条腿的桌子,歪歪斜斜的,但还能立住。
所有人都围过来了。
包皮伸着脖子看,火舞站在马权旁边,刘波从门框那里走过来,十方背着李国华往前走了两步。
马权把盖子打开。
盒子里有三样东西。
最上面是一张卡片,硬纸壳的,已经发黄了,边角卷起来,像是被水泡过又晾干的。
卡片上面有一个脚印,婴儿的,很小很小,五个脚趾头清清楚楚。
脚印是蓝色的,印在卡片中间,旁边用钢笔写着几行字,字迹很漂亮,圆圆的,一笔一画都很清楚。
“小雨。出生的第三天。
脚印。妈妈留下。”
脚印的旁边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,已经干了,干得发黑。
不是墨水,是血。
马权的手指悬在那张卡片上面,没有碰。
他的手又开始颤抖,很轻,但停不住。
卡片下面是一封信。
叠得整整齐齐的,纸已经发黄了,边角也卷了。
马权把信拿出来,展开。
纸很脆,他不敢用力,怕碎了。
信的开头,是五个字。
“亲爱的马权,”
信没有写下去。
只有这五个字,后面全是空白。
纸上有几处皱巴巴的痕迹,像是被水打湿过,又干了。
那些皱痕在“马权”两个字旁边,最密集。
马权盯着那五个字,看了很久。
他的手指捏着信纸的边角,指甲盖发白了。
火舞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。
包皮的嘴张着,又合上了。
信纸的下面,是一个录音设备。
很小的那种,老式的,用电池的,外壳是黑色的,磨得发亮,像是被人握了很久。
设备的侧面有一个按钮,红色的,凹进去了,像是被按过很多次。
马权把录音设备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他按了一下那个红色的按钮。
设备吱了一声,然后是一阵沙沙的杂音。
杂音持续了几秒,然后有声音了。
是阿莲的声音。
很轻,很哑,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。
带着那种疲惫——
不是走了一天路的那种疲惫,是走了三年、四年、很多年的那种疲惫。
声音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别的什么。
“马权……”
两个字,停了很久。
沙沙的杂音在响,像风吹过枯草。
“如果你听到这个,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个盒子。
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,但我还是把它留在这里了。
我想……我想你应该会来的。
你一直是这样的人。”
杂音。呼吸声。很重。
“小雨不是失败品。
她不是。
他们说的那些话,都是放屁。
她是‘源心’选中的钥匙。
我不知道‘源心’是什么,但他们说,只有小雨能够打开源心。
他们从小雨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知道。
所以他们要把她拿走,要解剖她,要看她脑子里到底有什么。”
声音在抖。抖得很厉害。
“我不让。我不能让。
她是我的女儿。
她是我的。”
停顿。呼吸声更重了。
“我带着她跑了。
几年了。
这几年了,马权。
你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吗?
你不知道。
你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你连我们都不记得了。”
声音变了。
不是哭,是那种……被压着的东西要冲出来的声音。
“我必须保护她。
即使你恨我一辈子。
即使所有人都恨我。
我也不在乎。
我只要她活着。”
停顿。
很长很长的停顿。
只有杂音,只有呼吸声。
“马权……如果有一天你听到这个,如果你来了……别恨我。
我不是故意的。
那些毒,那些事,我不是故意的。
但我没办法。
我只能这样。”
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像要断了。
“小雨不是失败品。
她是我的女儿。
她是你的女儿。”
然后设备咔嚓一声,停了。
房间里变得很安静。
风不再吹了,门也不再响了,连钢板都不颤了。
马权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