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来的背着包裹,东张西望;老成员拍着新人的肩膀,给他们指路;工匠们扛着工具往扩建区走;后勤人员推着物资车在通道里穿行。
他看着这些,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艘小木筏。
那时候只有他一个人。
后来有了绯月,有了甜小冉,有了云姨,有了那些愿意跟着他走的各族战士。
再后来,人越来越多,船越来越大,直到现在——
这座移动的城市,已经成了这片绝望之海上,一座冉冉升起的希望灯塔。
而那些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的海洋生灵,正拼尽全力,想要挤上这艘驶向曙光的方舟。
一天。
两天。
三天。
戈尔萨那具如同肉山般臃肿的身躯,在旗舰最顶层那间装饰奢华的舱室内来回踱步。
厚实的手工地毯被他每一步踏下去,都压出深深的凹痕。
那些凹痕来不及回弹,下一脚又踩上去,越压越深,最后连底下的木板都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。
他停不下来。
那双被赘肉挤成细缝的眼睛里,怒火烧得通红。
他盯着舱壁上那幅用各种珍贵材料拼凑而成的海图,盯着海图上那片标注着“幽暗海沟”的区域,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呼呼的粗气。
“废物…”
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,像闷雷,像野兽的低吼。
“一群废物!”
他猛地转身,那只肥厚的手掌狠狠扫过桌面。
桌上那只用深海巨兽颅骨雕琢而成的酒杯飞起来,在半空中翻转两圈,啪的一声砸在墙上。
颅骨碎裂,名贵的酒液四溅,溅到地毯上,溅到挂毯上,溅到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。
酒液顺着肥肉褶皱往下淌,他连擦都不擦。
按道理,无论成功还是失败,执政官早该传回消息了。
那个穿着黑色西装、人模狗样的东西,难道不知道它的主人在苦等结果吗?!
戈尔萨停下脚步。
那具臃肿的身躯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,是愤怒压到极致之后的生理反应。
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又松开,松开又攥紧,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印。
“等它回来…”
他喘着粗气,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摩擦。
“等它回来,我定要让它好看。”
那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戾。
但狠话说完了,心里的焦躁半点没消。
他抬起那只布满怪异符文和缝合痕迹的手臂。
那些符文是活的,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微微蠕动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下游走。
手臂内侧,有一块特殊的印记——那是用一小块“世界本源”碎片作为媒介,与执政官建立的专属联络通道。
理论上,无法被切断的深层精神链接。
他闭上眼。
精神波动从意识深处涌出,沿着那道无形的链接向外扩散,像投进平静水面的石子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没有回应。
那片本该有回响的虚空,此刻一片死寂。
戈尔萨猛地睁开眼。
那双眼缝里,怒火僵住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困惑,惊疑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冰凉的悚然。
他再次催动精神波动。
更强的,更尖锐的,像一根烧红的铁针,狠狠刺向那道链接的另一端。
还是死寂。
没有回应。没有任何波动。仿佛那道链接的另一端,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。
戈尔萨垂下手。
那只肥厚的手掌微微颤抖。不是愤怒,是别的什么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墙上那滩还没干的酒渍,看着地上那些碎成渣的颅骨碎片,看着地毯上那些被他踩出来的、乱七八糟的凹痕。
舱室里安静得可怕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,和他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。
“没了?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,像在问自己,又像在问那滩酒渍。
“就这么…没了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窗外,海水幽暗,深不见底。
戈尔萨的身体瞬间僵住。
那堆满赘肉的面孔上,愤怒的表情像被冻住,一点一点凝固。
松弛的皮肤微微颤动,然后彻底不动了。那双被挤成细缝的眼睛里,怒火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。
“怎么可能…”
他喃喃着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那只布满符文的手臂再次抬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