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狞笑,一个压抑了太久、终于找到宣泄口的、扭曲而疯狂的狞笑。
肥肉被挤到两边,露出底下参差不齐的黄牙,牙缝里还嵌着不知什么时候残留的暗色碎屑。
那笑容没有温度,只有欲望,赤裸裸的、不加任何掩饰的欲望。
“来人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那种平静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,是暴风雨本身——压抑,沉重,随时会炸开。
门外立刻有伪人头目跪倒,甲片磕在金属地板上,清脆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。
“行宫的位置,确认了吗?”
“回主人,已经确认。”
伪人头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平稳,机械,像在汇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“按照目前的航速和航线,我们与瀚海行宫的距离正在持续缩短。若无意外,预计将在七日内进入有效攻击范围。”
七日。
戈尔萨的笑容更深了。
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脸颊,从脸颊蔓延到眼角,整张脸都在发光——一种病态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光。
“天灾对我们的影响呢?”
伪人头目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它跪在门外,甲片磕在金属地板上,一动不动。
“天灾对舰队有一定影响,但尚在可控范围内。”
它抬起头,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我们的舰船和人员…本就不惧怕这些。而且现存舰船都配备了基本的防御设备,足以抵御大部分极端天气。”
不惧怕天灾。
戈尔萨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得意。
是啊,他的海渊之眼,从来就不怕这些。
那些伪人,没有恐惧,没有痛苦,没有正常生物该有的所有软弱。
风浪打过来,它们不会躲;冰雹砸下来,它们不会叫;雷电劈在甲板上,它们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。
那些缝合怪物更甚,本身就是扭曲的存在,天灾再猛,也不过是多消耗一些船体耐久罢了。
它们不需要休息,不需要取暖,不需要任何正常生物需要的东西。
而行宫呢?
那些依附行宫的种族,那些脆弱的、正常的生命——精灵,海族,人类。
他们怕冷,怕热,怕饿,怕死。
一场暴风雪就能让他们缩在船舱里不敢出来,一场酸雨就能让他们的甲板腐蚀出窟窿。
面对这样的天灾,恐怕已经疲于奔命了吧?
戈尔萨站起身,那具臃肿的躯体从骨椅上拔起来,椅子发出一声呻吟。
他走到舷窗前,暗红色的天空压在头顶,低得像要塌下来。
龙卷风在远处旋转,一道接一道,像从深渊探出的巨手,把万吨海水卷上天空。
雷电在云层中穿梭,劈下来,炸开,把整片海域照得惨白。
他的舰队跟在后面,那些黑色的船影在暗红的天幕下像一排沉默的墓碑,一艘接一艘,一艘接一艘,看不到尽头。
“追。”
他说。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。
“全速前进。不惜一切代价,给我追上他们。”
“是!”
伪人头目退下。脚步声远去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戈尔萨独自站在窗前。他望着远方,暗红色的天空,漆黑的海洋,还有那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、属于他的舰队。
在那里,有一团他梦寐以求的本源,明亮,稳定,像一颗在黑暗中燃烧的星。
在那里,有一个他恨之入骨的行宫,那些依附行宫的种族,那些胆敢反抗他的蝼蚁,还有那个叫陆燃的同类。
在那里,有一个他必须杀死的对手。
“快了…”
他喃喃道,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“快了…”
窗外的天灾依旧肆虐。
龙卷风卷起万吨海水,雷电撕裂暗红的天空,冰雹砸在船体上咚咚作响。
但在戈尔萨眼中,这一切都只是背景。
他的眼中,只有前方。
只有那个必须夺过来的、属于他的东西。
...
天灾持续了多久?没有人能说清。
在这片被暗红天空笼罩、被狂风暴雨撕扯的海域上,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。
昼夜不再交替——没有日出,没有日落,只有那永恒压抑的暗红色天幕,低低地压在头顶,像一块永远洗不干净的血污。
钟表还在走,日历还在翻,但没有人真的在意了。
人们按照钟点吃饭,按照钟点睡觉,但那种感觉不是“一天过去了”,而是“又过去了一段不知道多久的时间”。
那些还能在天灾中活下来的生物,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。末日般的景象每时每刻都在眼前——龙卷风成群结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