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到了舒服,寒冷带来的刺痛感正在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放松的暖意。他那些引以为傲的逻辑体系彻底崩溃了,他可以解构一切宏大的概念,但他无法解构一个真实的拥抱。
女孩闭着眼睛,呼吸平稳。
行者看着她的脸,他不明白,这个人为什么愿意把宝贵的热量分给一个陌生人。他用僵硬的手指在地上划出几个字:为什么救我?
女孩睁开眼睛,看到了地上的字。她伸出手指,在泥土上写下回答:很冷。
行者继续写:冷是我的事,你救我没有任何收益,这种行为违背了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。
在女孩看来,这个人的行为十分可笑。她擦掉地上的字,重新写道:两个人抱在一起,就不冷了。
行者看着这行字,感到一种逻辑上的无力,女孩的逻辑极其简单。因为冷,所以抱在一起取暖,没有宏大的目标,没有复杂的计算,只有当下的需求。
他写道:但这种温暖是暂时的。风雪停了之后,我们依然要面对虚无的世界,暂时的缓解无法改变本质的空虚。
女孩没有继续写字,她觉得写字很累,她把头靠在行者的肩膀上,睡着了。
行者感到肩膀上的重量,他不敢动,他怕惊醒她。他发现自己产生了一种名为顾虑的情绪,这很不合理,虚无主义者不应该有顾虑。他应该推开她,站起来,走向风雪中去拥抱绝对的虚无。
但他没有。
他坐在那里,感受着棉被里的温度。
天亮时分,气温回升,阳光穿透云层,照在竹屋上。
女孩热醒了,她推开被子,坐起来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她看着行者。
危机解除了。
行者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灰色衣服,他看着地上的棉被,感到尴尬。他刚才为了活命接受了别人的施舍,这违背了他的原则。
他拿起树枝在地上写字:刚才的物理接触纯属生存本能的应急反应,不代表我认同你的生存方式,我们依然是两条平行线。
女孩看着地上的字,没有生气。她走到角落,拿起那张七弦琴,坐回门槛上,继续弹琴,她完全没有把行者的话放在心上。
行者感到愤怒,他很少愤怒,因为愤怒代表在乎,但他现在真的很愤怒。他觉得自己的逻辑被无视了,自己的存在被忽略了。
他走到女孩面前,挡住她的视线,快速在地上写字:你为什么不反驳我?你为什么不生气?你刚才救了我,我现在表现得忘恩负义,你应该感到愤怒,你应该指责我。
女孩停下弹琴,看着地上的字,歪了歪头。她拿过树枝写下回答:为什么要生气?
行者抢过树枝:因为你的付出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,因为你的善良被践踏了,这破坏了社会交换的公平原则。
女孩笑了,她写道:我救你,是因为我想救你,这是我的事。你现在觉得尴尬,那是你的事,我弹琴,我开心,这就够了。
行者看着这几行字,受到巨大冲击。他一直试图把所有行为都归结为利益交换或者宏大意义,但女孩告诉他,行为本身就是目的。
他不服输,他继续写道:既然行为本身就是目的,那如果我现在毁掉你的琴,这也是我的行为目的。你会怎么做?
他写完这行字,伸出手抓住了七弦琴的琴身,他用力拉扯。
女孩没有松手。她死死抱住琴,眼神变得凶狠。她张开嘴,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:啊!
她听不见声音,平时从不说话,但现在她发出了警告的叫声。
行者感到惊讶。他松开了手。
他在地上写道:你看,你还是在乎的,你害怕失去。只要你有害怕失去的东西,你就会被束缚,你就不自由。
女孩看着地上的字,平复呼吸,拿过树枝写下回答:我不害怕失去。我只是在保护我喜欢的东西,如果琴坏了,我就再做一把。如果做不出来,我就用树叶吹曲子,只要我还在,声音就在。
行者看着这些字,感到无言以对。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。他以为虚无是最终的答案,但他忽略了,创造的过程本身就可以对抗虚无。哪怕创造出来的东西最终会毁灭,但创造的这个动作已经留下了痕迹。
他试图用死亡来否定生存,但女孩用生存的过程直接覆盖了死亡的结局。
女孩继续弹琴,没有声音的琴,只有振动。她把掌心贴在琴面上,感受那些细密的颤抖从木纹深处传来,像山泉流过石头,像风吹过竹林。她闭上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。
行者看着她,他第一次认真观察这个女孩,她的头发乱糟糟的,用一根树枝随意挽着。她的衣服打满补丁,却洗得很干净,她的脚上有伤痕,有老茧,踩在泥地里毫不在意。她的手指因为长期拨弄琴弦,指腹磨出厚厚一层茧。
但他从她脸上看不到任何痛苦或抱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