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专注,只有沉浸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沉浸在任何事情里了,他总是在思考,在解构,在否定。他把所有东西都拆成零件,却忘了这些东西组装起来的样子。
他坐回门槛上,离她不远不近。
雨后的阳光很暖和,山林被冲洗得格外干净,能听见鸟叫,能看见远处山腰的云雾慢慢升腾。
女孩弹完一曲,睁开眼睛看他。她指了指琴,又指了指他,意思是你要不要试试。
行者摇头。他从没碰过乐器。
女孩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把琴塞进他怀里。她拉着他的手,把指尖按在琴弦上。
他感觉到振动,很微弱,从指尖传过来,沿着手臂往上走,他忽然明白女孩说的给手听是什么意思。不是听声音,是感受振动本身,那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,不需要耳朵,不需要理解,只需要感受。
他拨动一根琴弦。
没有声音,但他感觉到了振动,那振动很轻,像一根羽毛扫过皮肤。
女孩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她在地上写字:是不是很舒服?
行者看着那个问号,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树枝,在那个问号旁边写下一个字:
是。
女孩笑了,那种笑没有任何目的,只是因为开心。
行者看着她的笑容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他一直在寻找终极的意义,寻找永恒的答案,寻找不会被推翻的真理。但他从来没有活在当下,他活在过去的知识里,活在对未来的恐惧里,唯独没有活在这一刻。
这一刻有阳光,有山林,有琴弦的振动,有女孩的笑容。
这一刻很短暂,很快就会过去,太阳会落山,山林会暗下来,琴弦会停止振动,女孩会收起笑容。
但这一刻存在过。
他感受到这一刻。
他看着她,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。声音很干涩,很久没用过。他问:你叫什么名字?
女孩看着他,听不见,但她看懂了他的口型。她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竹屋外面的山林。她拿起树枝,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。
那是山的形状,还有水,还有她自己。
行者看着那个符号,点点头。他拿起树枝,在那个符号旁边写下三个字:我知道。
女孩歪着头看他,不明白他知道什么。
行者没有解释,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山。
山在那里、水在那里,她在这里。
不需要更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