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者扶着女孩走进气闸。
内层门关闭,气压开始恢复。显示屏上的数字从零缓慢上升到标准值。
内层门打开。
他们走进狭窄走廊,走廊两侧是透明玻璃窗,可以看到里面的监控室。监控室里坐着一个穿白色大褂的人,背对门口,正看着墙上的一大排显示屏。
显示屏上播放着各种画面:城市街道、住宅窗口、医院病房、学校操场——每一个画面都聚焦在普通人脸上,捕捉他们的表情和情绪。
行者扶着女孩走进监控室。
白大褂终于转过身来。
这是个中年男性,戴着厚厚的眼镜,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:欢迎来到……呃?
他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看着行者沾满冰霜和血迹的衣服,看着女孩裹着绷带的双脚,看着那把破损的七弦琴。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行者腰间那把从董事会顺来的高频动能手枪上。
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?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行者没有回答,他扶着女孩走到椅子旁让她坐下。
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白大褂。
公司的总部已经被摧毁,行者开启发声器官,一个失控的物理黑洞正在吞噬那个维度的一切。你是唯一剩下的员工。
白大褂脸色惨白。
不可能……他喃喃道,总部有最先进的重力防御系统,有十二个高级执行官……
十二个高级执行官已经被黑洞评选为最佳员工。行者平静地说,他们获得了物理学上的彻底粉碎作为奖杯。
白大褂双腿发抖,他扶着桌子试图保持站立。
你想要什么?他问。
行者环顾四周,监控室里有完善的医疗设备,充足的食物和水,稳定的能源供应。墙上那些显示屏还在播放无数普通人的生活画面。
我需要医疗物资,行者说,然后我需要知道——你们收集这些原始碳基情绪的目的究竟是什么?
白大褂咽了口唾沫,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谈判筹码。
是为了喂养那个黑洞。他老实回答,高维物理能量提取需要情绪作为催化剂。纯粹的理智无法产生足够的霍金辐射,我们需要恐惧、绝望、愤怒、悲伤——这些原始情感是最优质的燃料。
行者点头。这个答案符合他的物理推断。
但现在黑洞失控了,行者说,你们的燃料供应链断裂,吞噬者开始吞噬自己的员工。这是物理学上最经典的反馈循环。
白大褂瘫坐在椅子上。
我该怎么办?他无助地问。
行者走到医疗柜前取出需要的药品和器械,他回到女孩身边开始更换浸透的绷带。
你应该思考一个更紧迫的问题。行者头也不抬地说,当那个黑洞吞噬完整个高维总部后,它会寻找新的食物来源。而你这个哨所恰好保存着大量高质量的原始情绪数据。
白大褂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
行者完成包扎,站起身。
他看着墙上那些显示屏,看着无数普通人的面孔。那些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——他们还在为日常琐事烦恼,为爱情喜悦,为失去悲伤。
那个黑洞会找到这里,行者平静地说,时间取决于它的消化速度。可能是几个月,也可能是几年。
他转过头看着白大褂。
你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一份辞职报告,当然,收件人可能不会签字确认。
白大褂呆呆地坐在那里,目光从行者身上移到墙上那些显示屏上。显示屏里的人们依旧过着他们平凡的生活,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正在被收集,不知道那个用来喂养的容器已经失控,不知道有一天那吞噬一切的虚无会从高维降临。
行者处理完女孩的伤势,站起身走向那些医疗柜。他需要更多的绷带和抗生素,需要足够维持一段时间的物资。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,但知道不能留在这里——这个哨所迟早会成为黑洞的下一个目标。
女孩坐在椅子上,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包扎好的双脚,她伸出手指在地面上慢慢画着什么。行者走过去低头看,那是一个简单的图形:一个小人背着另一个人,走向远方,远方有一个问号。
行者没有说话,他继续收拾物资,将医疗用品、食物和水装进一个从柜子里找到的背包。他的动作精确而高效,每一个物品的摆放都经过计算,以达到最大的空间利用率和最合理的重量分布。
白大褂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,他站起身,走到行者身边。
你们要去哪里?他问。
行者继续整理背包:未知。
那你们怎么离开这里?外面只有一艘补给船,但那是我用来运送情绪数据样本的,航程有限,只能在这个低维宇宙内飞行。
行者停下手上的动作,他转过头看着白大褂:那艘船能飞多远?
最远可以到达这个星系边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