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是你扛不过——”
她抬手,替他擦去眼泪,笑道:
“那便一起死。”
“反正三千年来,你我早就是一体的了。”
劫云翻涌,雷光万丈。
柳白抱着殷红妆渐渐冰冷的身体,仰天长啸。
三千年布局,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。
到头来,他只是殷红妆为自己选的一枚棋子。
替她扛劫的棋子。
替她活下去的棋子。
替她记住这三千年的棋子。
画面暗去。
无心说:
“柳白后来扛过了情劫。”
“成了圣人。”
“但每次修炼,都能听见殷红妆的声音。”
“每次悟道,都能看见殷红妆的影子。”
“每次渡劫,都能感觉到殷红妆的手,在他背后轻轻推一把。”
“她没死。”
“她活在他身体里。”
“活在他道心里。”
“活在他——”
他看着阴九幽:
“永远忘不掉的记忆里。”
阴九幽摸着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,也有一点暖。
也有一张脸。
林青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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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根柱子。
就是血祖的故事。
无心已经讲过了。
但柱子上,还有画面——
血祖临死前,被十七万个胎儿反噬。
他的修为、气运、寿命,被十七万张嘴疯狂撕咬、吞噬、消化。
他化作一摊血水。
血水蠕动、凝聚,化作十七万个婴儿。
他们睁开眼睛,看着无心,齐齐开口:
“爹。”
无心当时转身就跑。
婴儿们追着他满世界跑。
追了三百年。
追到现在。
画面里,无心狼狈逃窜的样子,滑稽又荒诞。
阴九幽看着那些婴儿。
他们还在殿内爬来爬去。
有的在玩自己的手指。
有的在互相咬脚丫。
有的趴在无心腿上睡觉。
他问:
“他们现在算什么?”
无心说:
“算——”
他想了想:
“我的孩子吧。”
“虽然不是我生的。”
“但养了三百年,也有感情了。”
阴九幽问:
“他们吃什么?”
无心说:
“吃怨念。”
“血祖的怨念,够他们吃几万年。”
“吃完了——”
他摊手:
“我也不知道吃什么。”
阴九幽看着他:
“你收集这些故事,干什么?”
无心笑了:
“因为我无聊。”
“万古长夜,众生皆苦。”
“我活得太久了,久到什么都见过,什么都做过。”
“杀人?杀过了。”
“救人?救过了。”
“成圣?成过了。”
“入魔?入过了。”
“最后发现——”
他看着那些柱子:
“只有看别人的故事,还有点意思。”
“这些人的恶,比我有意思多了。”
“苏无相的恶,是布局三百年,最后被反噬。”
“沈念慈的恶,是至亲为傀,永远等不到答案。”
“殷红妆的恶,是把情劫渡给爱人,让他替自己活。”
“血祖的恶,是吞噬十七万胎儿,最后被他们反噬。”
“每一种恶,都有不同的味道。”
他看着阴九幽:
“你的恶,是什么味道?”
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——
他笑了。
“老子的恶,”他说:
“是空的。”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没有布局,没有执念,没有情劫,没有仇恨。”
“只有饿。”
“饿了就吃。”
“吃完更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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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更饿就接着吃。”
“吃到——”
他看着自己的手:
“把自己也吃了。”
无心眼睛亮了:
“把自己吃了?”
“那是什么味道?”
阴九幽说:
“不知道。”
“还没吃到那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