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是我的听众。”
“我是他们的——”
他想了想:
“归途。”
阴九幽看着他。
看着那双永远含泪的眼睛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问:
“你自己哭过吗?”
哭丧人愣了一下:
“什么?”
阴九幽说:
“你自己。”
“不是给别人哭。”
“是给自己哭。”
哭丧人沉默。
那双含泪的眼睛,忽然落下一滴泪。
第一次落下来。
落在地上。
砸出一朵花。
他看着那朵花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笑了。
“没哭过。”他说:
“从来没给自己哭过。”
“因为——”
他看着阴九幽:
“我不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“不知道从哪儿来。”
“不知道要到哪儿去。”
“不知道——”
他笑了:
“值不值得哭。”
阴九幽沉默。
他伸出手。
拍了拍哭丧人的肩膀。
“那你现在可以哭了。”他说:
“为自己哭。”
哭丧人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真的哭了。
不是那种含泪的哭。
是——
放声大哭。
哭得撕心裂肺。
哭得肝肠寸断。
哭得——
像终于找到了自己。
檀梵天站在一旁,看着他哭。
看着那些眼泪,落在地上,开出一朵朵白花。
他没有阻止。
只是看着。
眼里,有光。
那光,叫——
欣慰。
哭丧人哭了很久。
很久。
终于停下来。
他擦干眼泪。
看着阴九幽。
笑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:
“我第一次,为自己哭。”
阴九幽点点头:
“不用谢。”
“以后,你可以经常哭。”
“为自己。”
哭丧人点点头:
“好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檀梵天:
“师尊,弟子想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进去。”
檀梵天看着他:
“进去?”
哭丧人指着阴九幽的肚子:
“进去那里。”
“里面有十五万万人。”
“有他们在,弟子就不一个人了。”
檀梵天沉默。
他看着哭丧人。
看着这个——
他亲手度化的弟子。
看着这个——
跟了他几千年的孩子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:
“去吧。”
哭丧人跪下,给他磕了三个头。
站起来。
走到阴九幽面前。
看着他。
“我叫哭丧人。”他说:
“记住了吗?”
阴九幽点点头:
“记住了。”
哭丧人笑了。
阴九幽张开嘴。
哭丧人化作一团光。
黑的。
带着泪的。
飞进他嘴里。
他咽下去。
那团光,进了肚子。
落在那年轻人旁边。
那年轻人睁开眼,看着他:
“新来的?”
哭丧人点点头:
“新来的。”
年轻人往旁边挪了挪:
“坐这儿。”
“这儿暖和。”
哭丧人坐下来。
靠着年轻人。
靠着林渊。
靠着殷无霜。
靠着阿慈。
靠着那十五万万人。
靠着那三团火。
他闭上眼睛。
听着周围的声音——
打呼噜的。
说梦话的。
笑的。
哭的。
还有——
那三团火,在不远的地方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