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垒成的城墙,高三丈,宽两丈,城墙上插满了火把。火把在风里摇晃,照得城墙上的刀枪剑戟一闪一闪的。
城门口,立着一块碑。
碑是新的,青石凿成,上面刻着一句话:
“某年某月某日,一群魔来过。他们比人更像人。”
碑的背面,刻满了名字。
余念,不渡,九死,听雪,屠苏……
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有一行小字:
“我来过,我活过,我爱过。”
“我画了一张脸,记得一个人。”
“我答应的事,办到了。”
“我哄了一个死人,他走得不孤单。”
“我给闺女上坟了。”
……
阴九幽站在碑前。
看着那些名字。
看着那些字。
看了很久。
夜魅走过来,轻声念着那些字。
念着念着,她的眼眶湿了。
她有因果眼,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她看见——
那些名字,在发光。
每一笔,每一划,都发着光。
暖的。
软的。
像——
活着的人。
老人站在碑前,久久不语。
他活了很久很久,见过无数死人,见过无数魔,见过无数仙。
但这样的碑,他第一次见。
厉无伤的红眼睛,倒映着那些名字。
那些名字,在他眼里,红得更深了。
他忽然开口:
“他们来过。”
阴九幽点点头:
“来过。”
厉无伤问:
“现在呢?”
阴九幽指着碑:
“在这里。”
“在每一个名字里。”
“在——”
他摸着心口:
“那些被记住的人心里。”
他迈步,走进城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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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后,是一座城。
普普通通的城。
有街道,有房子,有店铺,有炊烟。
有人在街上走。
有老人,有小孩,有男人,有女人。
有修士,有凡人。
一切看起来,和任何一座城没什么两样。
但仔细看,又不一样。
那些人走路的时候,会时不时停下来。
停下来,看着某个方向。
看着——
空空的。
像是在看什么人。
阴九幽走在街上。
他走过一家包子铺。
包子铺的老板,是个中年男人,正往蒸笼里添柴。他添着添着,忽然停住,看着街角。
看着看着,他笑了。
“那个魔,”他说,“站在那儿看了半个时辰的蒸笼。他看的是蒸笼,我看的是他。他看蒸笼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那种光,我见过——我儿子小时候,看着糖葫芦,就是那种光。”
他低下头,继续添柴。
“后来他走了。走之前,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,我记得一辈子。”
阴九幽继续走。
他走过一棵老槐树。
树下,蹲着一个老人。
老人蹲在那里,一动不动,看着树下的一只蚂蚁。
那只蚂蚁,正在搬家。
扛着一粒米,一步一步,往树洞里爬。
老人看着它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见阴九幽。
他笑了。
“那天,”他说,“有个魔也蹲在这儿,看蚂蚁搬家,看了半个时辰。我问他看什么。他说,看活法。蚂蚁的活法,简单,就是搬。人的活法,复杂,不知道搬什么。魔的活法,更复杂,想搬的东西,都搬不回去了。”
他指着那只蚂蚁:
“你看,它还在搬。那个魔走了,蚂蚁还在搬。我也还在看。”
阴九幽点点头。
继续走。
他走过一座小院。
院子里,有个孩子正在玩。
五六岁,扎着两个小揪揪,蹲在地上,拿树枝画着什么。
她画着画着,抬起头,看见阴九幽。
她不怕。
只是看着他。
看了一会儿,她说:
“那天有个魔,摸了摸我的头。”
阴九幽问:
“你怕吗?”
孩子摇摇头:
“不怕。”
“他的手,是凉的。”
“但摸我的时候,是暖的。”
“他说——”
她想了想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