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还活着。
鼎边站着一个年轻人,正在往鼎里添加药材。
“师父,这是最后一味药了。”年轻人举起手中一朵七色花,“七彩毒莲,九万年才开一次,您当年找了八辈子都没找到。”
鼎中的老人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年轻人把七彩毒莲扔进鼎里。
鼎中的沸水瞬间变成七彩色,老人的惨叫终于冲破喉咙,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。
年轻人满意地点头。
他叫毒无解,万毒谷谷主。
鼎中的老人,是他的师父,曾经的天底下第一用毒高手。
三百年前,毒无解拜入师父门下。
师父待他极好,倾囊相授,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了他。
毒无解也很争气,三十岁就青出于蓝。
师父很高兴,把谷主之位传给了他。
传位那天晚上,师父喝醉了,拉着他的手说:“徒儿啊,师父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炼出了多少毒药,而是收了你这个徒弟。”
毒无解笑了。
第二天早上,师父醒来时,发现自己被泡在一口大鼎里。
“师父。”毒无解蹲在鼎边,轻声说,“您教我的,用毒的最高境界,是把毒炼进自己身体里,让自己变成最毒的毒药。”
他伸手,搅了搅鼎中的沸水。
“我想试试,把您炼进我的身体里。”
师父疯狂地挣扎,但浑身无力——毒无解昨晚给他喝的酒里,下了九九八十一种毒。
“您放心。”毒无解说,“我用的是万载寒铁铸的鼎,烧的是九幽玄冰火。寒铁能保您不死,玄火能让您永远保持清醒。”
他顿了顿,笑得很温柔。
“您会一直活着,一直煮着,一直感受着自己慢慢变成一味药。”
三百年过去了。
师父还在鼎里。
他的皮肤已经完全透明,骨头也开始融化,但意识依然清醒。
毒无解每天都会来陪他说话,告诉他外界发生了什么,告诉他今天又加了什么药材。
“师父,您的肉身快炼成了。”这天,毒无解说,“再过一百年,您就会完全化为一枚丹药。”
他把手伸进鼎里,捞出一块已经软化的骨头,放在嘴里嚼了嚼。
“味道还差一点。”他皱眉,“可能是火候不够。”
他把骨头吐回鼎里,转身离去。
鼎中的师父流下一滴泪。
那滴泪落入沸水中,瞬间蒸发了。
画面消散。
古忘川看着那滴漆黑的泪。
“他叫毒无解。”他说:
“那滴泪,是他师父的。”
“被煮了三百年,终于流下一滴泪。”
“那滴泪——”
他看着阴九幽:
“是漆黑的。”
“因为里面,全是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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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忘川捧着第八滴泪。
银白色的。
“这一滴,”他说:
“来自一个丈夫。”
他抬手。
泪中浮现出画面——
天劫海深处,一座孤岛。
岛上只有一棵树,树下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浑身焦黑,皮肤龟裂,裂缝中透出金色的光芒——那是天劫留下的伤痕。
他叫劫无生,曾经的天劫宫宫主。
九百年前,他爱上了一个女人。
那女人叫云萝,是魔域七宗的圣女。
他们相爱了。
整个修真界都在反对,但劫无生不在乎。他说:“我渡过了九重天劫,还渡不过一个情劫?”
他辞去宫主之位,废去一身修为,只求与云萝长相厮守。
云萝哭了。
她说:“你为我做到这一步,我此生无以为报。”
劫无生笑了:“我不要你报,我只要你在我身边。”
他们成了亲,生了一个女儿。
女儿取名劫念,意为“劫后余生之念”。
劫念三岁那年,云萝失踪了。
劫无生找遍三界,最后在天劫海找到了她。
她站在一座祭坛上,身后是魔域七宗的诸位宗主。
“无生。”云萝说,“对不起。”
她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道符印——那是劫无生当年渡劫时留下的天劫烙印。
“我接近你,就是为了这个。”
劫无生愣住了。
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,云萝被仇家追杀,他出手相救。
他想起他们第二次见面,云萝受伤晕倒在他门前,他悉心照料。
他想起他们第三次见面,云萝说:“你渡劫时留下的伤,我能治。”
原来,一切都是算计。
“那道烙印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