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杀过无数人的手。
那双——
接过薛怀仁最后那滴泪的手。
“疼。”他说:
“很疼。”
“疼得——”
他抬起头:
“想死。”
阴九幽问:
“那你为什么不死?”
宁不谢说:
“因为——”
他笑了:
“死了,就尝不到他的疼了。”
“他等了我三年。”
“就为了让我尝他的疼。”
“我要是死了,他就白等了。”
阴九幽沉默。
他看着这个老人。
看着这个——
用一生折磨别人,最后却被自己折磨的人。
他问: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等你吗?”
宁不谢想了想:
“因为他恨我。”
阴九幽摇摇头:
“不是。”
“是因为——”
他看着宁不谢的眼睛:
“他爱你。”
宁不谢愣住了。
阴九幽继续说:
“他恨你,是因为他爱你。”
“他等你,是因为他想让你记住他。”
“他让你尝他的疼,是因为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他想让你知道,他有多疼。”
“他想让你——”
他看着宁不谢的心口:
“和他一起疼。”
“这样,你们就——”
他笑了:
“在一起了。”
宁不谢的眼泪,流下来了。
第二次流。
九万年来,第二次。
他看着阴九幽。
看着那个肚子。
那里,有十九万万人。
那里,有薛怀仁。
他问:
“他……在里面吗?”
阴九幽点点头:
“在。”
“在等你。”
宁不谢问:
“等我干什么?”
阴九幽说:
“等你进去。”
“等你——”
他指着自己的肚子:
“陪他。”
宁不谢看着那个肚子。
看着那团暖暖的光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笑了。
笑得那么轻。
那么淡。
那么——
像个孩子。
“好。”他说:
“我进去。”
他走到阴九幽面前。
站定。
抬起头。
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。
“我叫宁不谢。”他说:
“记住了吗?”
阴九幽点点头:
“记住了。”
宁不谢笑了。
阴九幽张开嘴。
宁不谢化作一团光。
灰白的。
带着九万年的药香。
飞进他嘴里。
他咽下去。
那团光,进了肚子。
落在薛怀仁旁边。
薛怀仁睁开眼,看着他。
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笑了。
“师父。”他说:
“你来了。”
宁不谢点点头:
“来了。”
薛怀仁往旁边挪了挪:
“坐这儿。”
“这儿暖和。”
宁不谢坐下来。
靠着薛怀仁。
靠着云清。
靠着苏沉。
靠着林渊。
靠着那十九万万人。
靠着那三团火。
他闭上眼睛。
听着周围的声音——
打呼噜的。
说梦话的。
笑的。
哭的。
还有——
那三团火,在不远的地方烧。
暖暖的。
软软的。
像——
家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。
那时候,他还没成为慈癫圣手。
那时候,他也有师父。
师父教他医术,教他救人。
师父临死前,拉着他的手说:
“不谢,你要做一个好郎中。”
“救人。”
“不要杀人。”
他跪在师父床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