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善众”领命而去。
三天后,无相被带回来。
他没有死,但比死更惨。
他的眼睛被挖了。
舌头被割了。
四肢被砍了。
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躯干,被装在一个坛子里。
坛子放在明尊面前。
无相的嘴巴一张一合。
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明尊蹲下来,凑近他,轻声说:
“大师,你现在解脱了吗?”
无相的嘴还在动。
动的幅度很小。
像是想说什么。
明尊把耳朵凑过去。
无相的嘴贴着他的耳朵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动了动。
明尊听懂了。
无相说的是:
“你比贫僧……更可怜。”
明尊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良久,他站起身,挥了挥手:
“埋了。”
“善众”们抬走坛子。
明尊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风吹过来,吹动他的白衣,吹动他的长发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尊雕塑。
脸上没有表情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刚才那一瞬间,他的心,疼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
很快就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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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面又亮。
明尊入青州前,曾有一个故人。
她叫苏婉。
是他在凡间时的妻子。
那时他还不叫明尊。
只是一个落魄的书生。
靠给人抄书度日。
苏婉不嫌他穷。
陪他吃苦,陪他熬日子。
陪他熬到三十岁。
熬到他开始“悟道”。
他悟道那天,对苏婉说:
“我看见了真相。”
苏婉问:
“什么真相?”
他说:
“这世间的一切,都是假的。生是假的,死是假的,你我也是假的。只有解脱是真的。”
苏婉不懂。
他也不解释。
那天晚上,他亲手帮苏婉“解脱”了。
他用枕头捂着她的脸。
捂了很久很久。
苏婉挣扎过。
踢打过。
抓挠过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在她耳边一直说:
“别怕,别怕,我是在帮你。你很快就解脱了,再也不受苦了。你会感谢我的,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——”
等苏婉不再动弹,他松开手,看着她的脸。
她的眼睛睁得很大。
看着他。
那眼神他永远忘不了——
不是愤怒。
不是恐惧。
是困惑。
好像是在问: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”
他回答不了。
他把苏婉埋在后院。
收拾行李。
离开家乡。
开始他的“传道”之路。
这一走,就是五十年。
五十年后,他成了明尊。
带着三千“善众”,踏平青州。
五十年后,他又见到了苏婉。
在一座小城里。
苏婉活着。
那一瞬间,明尊愣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。
他张了张嘴,想喊她的名字。
却发现喊不出来。
苏婉转过头,看见他。
她老了。
头发白了。
脸上都是皱纹。
但她还活着。
还在呼吸。
还在看他。
她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……”明尊的声音在发抖:
“你怎么……”
苏婉说:
“你没捂死我。我装死骗过你的。”
明尊愣住。
苏婉继续说:
“你走后,我挖出来,活过来了。然后我就逃,一直逃,逃到这地方,躲了五十年。”
明尊沉默。
苏婉看着他,忽然笑了,笑得很苦:
“你老了。”
三个字,像三根针,扎进他心里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是为你好”,想说“你应该感谢我”,想说“你活着是受苦,死才是解脱”。
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。
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苏婉问他:
“你这五十年,快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