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光。
是笑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很温和。
像春日里融化的第一捧雪水。
像母亲的手。
像——
小时候做过的最好的梦。
阴九幽抬起头。
黑暗里,走出一个人。
白衣。
赤足。
眉目慈悲如佛陀降世。
他走得很慢。
一步,一步。
脚下没有莲花。
只有他自己。
干干净净的一个人。
他走到阴九幽面前。
站定。
双手合十。
微微躬身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,慈悲,温和,充满善意。
“我叫洛长生。”他说:
“他们叫我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渡世天魔。”
阴九幽看着他:
“渡世?”
洛长生点点头:
“对。”
“渡世。”
“渡这世间所有的人。”
“让他们——”
他笑了:
“解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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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里,亮起一点光。
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
天穹裂了。
一道横亘万里的血红色口子。
裂缝之中,没有光。
只有一种粘稠的、比黑夜更黑的暗在涌动。
猩红的雨滴从裂缝中飘落。
落地生根。
化作一头头肌肤上长满眼珠的獠牙兽。
它们没有理智,只有食欲。
见人就扑,撕咬吞咽,嚼骨吸髓。
一个村庄在三十个呼吸间化为死地。
尸体被啃食得干干净净。
连地上的血迹都被那些怪物用长满倒刺的舌头舔进嘴里。
“救命——!”
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狂奔。
身后是三头獠牙兽紧追不舍。
她跑进一座破败的山神庙。
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孩子塞进神像底下的空洞。
用身体堵住了洞口。
獠牙兽扑了上来。
她闭上眼睛。
然后,她听到了一声轻笑。
“别怕。”
那声音温和,清润,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女人睁开眼,看到一个人。
他就站在庙门口。
逆着光,看不清面容。
只能看到一袭素白的长袍,和垂在身侧的一只手。
那只手修长白皙,骨节分明。
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工艺品。
三头獠牙兽嗅到生人的气息,掉头扑向他。
他没有躲。
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按在冲在最前那头獠牙兽的额头上。
那头獠牙兽的身形骤然顿住。
然后,它跪了下来。
庞大的身躯匍匐在地,浑身颤抖。
那些遍布全身的眼珠里流出浑浊的液体,像是在哭。
另外两头獠牙兽也停下了脚步。
同样跪伏在地,发出呜呜咽咽的悲鸣。
“知错了吗?”那人问。
三头獠牙兽拼命点头。
“知错就好。”那人笑起来,声音里带着欣慰:
“去吧,以后莫要再害人了。”
三头獠牙兽如蒙大赦,转身狂奔而去。
消失在裂缝下的黑暗里。
女人看得呆了。
那人转过身来。
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。
那是一张让人看过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脸。
眉目清俊,肤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。
眼神干净得像刚出生的婴儿,没有一丝杂念。
他的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。
圣洁,慈悲。
像是庙里供奉的佛陀走下了莲台。
“你……你是仙人吗?”女人喃喃问道。
那人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,与她平视。
“我不是仙人。”他轻声说,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血污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:
“我只是一个引路人。”
“引路人?”
“引你们脱离苦海,往生极乐的人。”他微笑:
“你受苦了。”
女人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被獠牙兽追了一路,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。
丈夫死了,公婆死了,村里的所有人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