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长生没有说话。
阿福替他回答了。
“你不懂。你把你的爱炼成蛊了。你那个痴情蛊,不是爱,是占有。真正的爱,是不求回报的。是不管对方在不在,不管对方爱不爱自己,都愿意为他好的。”
他指着十方渡厄幡。
“我师父在里面挣扎,你觉得他会想通。可我知道,他不会。因为他爱我,爱那些师兄弟,爱万佛寺。他放不下。他宁愿永远痛苦,也不愿意放下。”
洛长生的脸色变了。
阿福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悲悯。
“你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。”
“你把我师父烧死了,可你没有杀死他。他还活着,在幡里活着,在痛苦里活着。你用万劫幡把自己所有的‘不舒服’都炼掉了,你以为你解脱了,可你没有。你只是变成了一具空壳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是苦吗?你知道什么是痛吗?你知道什么是爱吗?你不知道。因为你把一切都炼掉了。”
阿福走近一步。
“洛长生,你赢了。”
“你把那么多人渡走了,可你自己呢?你把自己渡到哪里去了?”
洛长生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的脸上还带着笑,可那个笑,越来越僵。
阿福伸出手,轻轻按在他心口。
“这里,还有东西吗?”
洛长生低头,看着那只小小的手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感觉不到那只手。
他感觉不到温度,感觉不到触感,感觉不到任何东西。
他感觉不到。
阿福收回手,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“洛长生。”他说:
“你不会杀我,对不对?”
洛长生没有说话。
阿福笑了笑。
“因为你也爱我。你爱所有人。只是你的爱,是渡。可渡不是爱,渡是杀。”
他走出门去。
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。
洛长生独自坐在门里,一动不动。
很久很久之后,他动了。
他抬起手,按在自己心口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心跳,没有温度,没有任何感觉。
空的。
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,那头老牛临死前看他的眼神。
那个眼神,有温度。
可他再也感觉不到了。
“我这是为了他们好。”他喃喃道。
“我这是为了他们好。”
“我这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消失在一片寂静里。
十方渡厄幡在他身边轻轻摇动。
幡面上,无数的人影在挣扎,在哭喊,在笑。
他看着那些人影,忽然觉得,他们好热闹。
而他,一个人。
---
画面定格。
洛长生站在阴九幽面前。
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问:
“你肚子里,有很多人,对不对?”
阴九幽点点头:
“对。”
洛长生问:
“他们陪你吗?”
阴九幽说:
“陪。”
洛长生问:
“怎么陪?”
阴九幽说:
“就是——”
他指着自己的心口:
“在。”
“在就行。”
“在肚子里。”
“在心里。”
“在——”
他笑了:
“这儿。”
洛长生看着那个地方。
看着那团隐隐约约的光。
暖的。
软的。
像——
母亲的手。
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,那头老牛舔他脸的感觉。
也是暖的。
也是软的。
后来再也没有过。
他问:
“我能进去吗?”
阴九幽看着他:
“你想进去?”
洛长生点点头:
“想。”
“我渡了那么多人。”
“可我自己——”
他笑了:
“从来没被渡过。”
阴九幽张开嘴。
洛长生化作一团光。
白色的。
淡淡的。
带着三百年的“渡”。
飞进他嘴里。
他咽下去。
那团光,进了肚子。
落在阿福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