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尊,您看。您这辈子,功德无量。来世,您一定会有好报的。”
老道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镜面上——
镜中浮现画面。
第一世,他投生成一只蚂蚁,被路过的小孩用手指碾死。
第二世,他投生成一只苍蝇,被人一巴掌拍死在墙上。
第三世,他投生成一只老鼠,被猫活活咬死。
第四世,第五世,第六世……
每一世,都凄惨无比,死状极惨。
老道士浑身冰凉。
净无垢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
“师尊,您看见了吗?这是您欠下的债。您这一生,看似在修行,实则处处造业。您收养我,不是慈悲,是利用;您打骂我,不是管教,是发泄;您赶我走,不是历练,是抛弃。一桩桩,一件件,都是业障。”
“这些业障,您得还。”
老道士颤抖着抬起头,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: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净无垢取出恩公索,轻轻搭在他肩上:
“很简单。死在我手里。我替您承担这一切。您只需……谢我。”
老道士浑身剧颤。
他看着那根灰扑扑的绳索。
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。
看着那张温和的脸——
那张脸,曾经是他捡回来的那个婴儿。
那个把糖揣在怀里走一百里山路送给他的傻孩子。
那个跪在经堂里一遍遍说“师父是为我好”的傻孩子。
那个独自走下山的清晨,一步三回头,却始终没有人送的傻孩子。
老道士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——
说我错了。
说我后悔了。
说我不该那样对你。
可是他说出来的,却是:
“谢……谢谢恩公。”
净无垢点点头,轻轻伸出手,按在他头顶。
老道士脸上浮现出安详的笑容。
缓缓闭上眼睛。
停止了呼吸。
净无垢收回手,看着那具尸体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轻轻说:
“师尊,您终于也懂了。”
他转过身,向大殿深处走去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说了一句:
“阿盲,你说,他刚才说的那些,是真的吗?”
那个盲女跪在一旁,浑身颤抖,不敢回答。
净无垢沉默片刻,然后笑了:
“当然是真的。他是我师尊,他不会骗我。他说是为我好,那就是为我好。他说是工具,那也是在磨练我。我该谢他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消失在长廊尽头。
画面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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净无垢站在阴九幽面前。
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问:
“你肚子里那些人,会骗你吗?”
阴九幽想了想:
“不会。”
“他们在里面,不用骗。”
净无垢问:
“为什么?”
阴九幽说:
“因为——”
他指着自己的肚子:
“有人陪。”
“有人陪着,就不用骗。”
“骗,是因为怕一个人。”
净无垢沉默。
他看着那个肚子。
看着那团隐隐约约的光。
暖的。
软的。
像——
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。
他问:
“我能进去吗?”
阴九幽看着他:
“你想进去?”
净无垢点点头:
“想。”
“我救了那么多人。”
“渡了那么多人。”
“可我自己——”
他笑了:
“从来没被人陪过。”
阴九幽张开嘴。
净无垢化作一团光。
月白色的。
带着三千年的“救世”。
飞进他嘴里。
他咽下去。
那团光,进了肚子。
落在慈旁边。
慈睁开眼,看着他:
“新来的?”
净无垢点点头:
“新来的。”
慈往旁边挪了挪:
“坐这儿。”
“这儿暖和。”
净无垢坐下来。
靠着慈。
靠着洛长生。
靠着渡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