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老站在门口,忍不住开口:
“宗主,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。再这样下去,您的修为——”
厉无极没回头。
“出去。”
长老张了张嘴,退了出去。
厉无极低下头,看着林浥尘的脸。
那张小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。
他伸手,替他擦掉额头的汗。
“尘儿,不怕。”
“师父在。”
林浥尘在昏迷中喃喃:
“师父……冷……”
厉无极把他抱进怀里。
真火烧得更旺了。
他的头发,从花白变成全白。
画面再转。
林浥尘八岁那年。
练功走火入魔,经脉寸断。
厉无极盘坐在他身后,双掌抵住他的后背。
噬魂真炁从丹田涌出,渡入林浥尘体内。
一半。
他渡了一半。
他的脸,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林浥尘醒来时,看见师父满头的白发。
哭了。
哭得喘不上气。
“师父……你的头发……你的头发怎么……”
厉无极摸着他的头,笑了:
“傻孩子,师父老了本来就该白头,跟你有什么关系。”
林浥尘不信。
他跪在地上,磕头:
“师父,弟子以后一定好好修炼,再也不让您操心了。”
厉无极看着他磕头。
看着他额头磕出血。
没有拦。
只是捻着佛珠,一颗一颗。
画面消散。
厉无极看着阴九幽:
“你猜,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?”
阴九幽没说话。
厉无极自己回答:
“十二岁。”
“那年他过生日,我送了他一只狗。”
“毛茸茸的,土黄色,圆滚滚的像个球。”
“他高兴坏了,抱着狗在山上跑了一整天。”
“给它取名叫阿黄。”
厉无极捻着佛珠,顿了顿:
“阿黄陪了他四年。”
“他每天喂它,带它散步,跟它说话。”
“他把阿黄当成了——”
他笑了:
“亲人。”
“他以为我也是。”
黑暗里,光又亮。
林浥尘十六岁。
厉无极带他去了万蛊窟。
窟口腥风扑面,亿万虫鸣如潮水般涌来。
林浥尘站在窟口,往下看。
看不见底。
只有黑暗。
“师父,带我来这里做什么?”
厉无极从背后抱住了他。
双手环过他的腰,下巴搁在他肩头。
姿态亲昵得像慈父。
“尘儿,你知道为什么噬魂宗历代宗主都活不过六十岁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养太虚祖蛊,需要用活人的身体做蛊盅。”
“把祖蛊种入体内,让它啃食经脉、吞噬骨髓、占据识海。”
“等它成熟之日,再从体内破出——”
“那人会死。”
“死状极惨,七窍生血,五脏尽碎,连魂魄都会被祖蛊吞掉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林浥尘的身子僵了。
“但万蛊体不同。”厉无极的声音更温柔了,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:
“万蛊体的人被种蛊后,不会死。祖蛊会在体内沉睡,与宿主共生。等二十年期满,祖蛊成熟,宿主还能活着——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笑了:
“只是全身经脉会被祖蛊的丝线彻底替换,变成一根根活的虫丝。”
“到那时,宿主就成了‘蛊傀’——”
“有意识,有记忆,有感情,但身体每一寸都由虫丝构成。”
“痛觉会被放大一万倍。”
“风吹过来,像万箭穿身。”
“别人碰你一下,像被凌迟。”
“而你永远死不了。”
“因为虫丝会不断再生。”
“你会活着,清醒地活着,在无尽的剧痛中活上几千年。”
林浥尘猛地转身,一掌拍向厉无极胸口。
厉无极没躲。
那一掌结结实实打在胸膛上。
厉无极嘴角溢出一丝血,笑容却纹丝不动。
“打完了?”他问。
林浥尘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
掌心一片漆黑。
黑色的纹路正从指尖向手腕蔓延。
“刚才抱你的时候,太虚祖蛊的幼虫已经从你后背种进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