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大梵净土之外的修真界,也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“瘟疫”——感染者会毫无征兆地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,仿佛全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被火烧、被刀割、被虫噬。
没有人能解释这种瘟疫的成因。
没有人能治愈它。
只有释无泪知道。
他在被封印的第三百年的这一天,隔着十八层地宫的封印,对着虚空说了一句话:
“师兄,万苦归宗的第二重境界,叫‘无苦可受’。当一个人经历了所有的苦之后,他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苦了。那不是解脱——那是死亡。而死亡,是最大的苦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:
“所以师兄,你要好好活着。活着,才能感受到更多的苦。感受到更多的苦,才能更接近佛。”
“我在帮你成佛呢,师兄。”
“你为什么……不谢我?”
地宫第十八层,传来渡厄禅师压抑了三百年的、无声的、苍老的、碎裂的哭声。
画面消散。
释无泪站在阴九幽面前。
他双手合十,面带微笑。
那笑容纯净得像刚出生的婴儿。
“施主。”他说:
“你肚子里有很多人。”
阴九幽点点头。
释无泪问:
“他们苦吗?”
阴九幽想了想:
“有的苦。”
“有的不苦。”
“有的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苦着苦着,就不苦了。”
释无泪的眼睛亮了。
“苦着苦着就不苦了?”他喃喃道:
“那不就是——无苦可受吗?”
他笑了,笑得那么开心,那么满足,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。
“施主,我能进去看看吗?”
阴九幽看着他:
“你想进去?”
释无泪点点头:
“想。”
“我想看看,那些苦着苦着就不苦了的人。”
“他们是不是——成佛了?”
阴九幽张开嘴。
释无泪化作一团光。
金色的,带着万苦归宗的种子。
飞进他嘴里。
他咽下去。
那团光,进了肚子。
落在池瑶旁边。
池瑶睁开眼,看着他:
“新来的?”
释无泪点点头:
“新来的。”
池瑶往旁边挪了挪:
“坐这儿。”
“这儿暖和。”
释无泪坐下来。
靠着池瑶,靠着柳残音,靠着厉无极。
靠着那二十五万万人。
靠着那三团火。
他闭上眼睛。
听着周围的声音——
打呼噜的。
说梦话的。
笑的。
哭的。
还有——
那三团火,在不远的地方烧。
暖暖的,软软的。
像——
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。
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,三千僧众在血泊中翻滚、嚎叫、撕扯自己的皮肤。
他当时觉得,那是他们成佛的必经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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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他好像知道了——
成佛的路,不一定非要经过痛苦。
也可以经过——
温暖。
黑暗里,最后亮起一点光。
画面浮现——
哭骨渊,万丈冰渊之下。
沸腾的血色沼泽中央,盘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。
殷长恨。
他的双眼被剜去,眼眶里塞着两颗“永冥珠”。
他的全身经脉被十三条“噬魂锁链”贯穿,锁链的另一端,握在他唯一的弟子——沈无渊手中。
沈无渊蹲在他面前,用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他额角的血痂。
“师父,”他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发烧的孩子:
“您又偷运真气冲穴了?跟您说过多少回,噬魂锁链每震动一次,就会多吸走您一年的寿元。您看您,头发都全白了。”
殷长恨的嘴唇干裂如龟裂的河床,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:
“无渊……你七岁那年……被狼群围攻……为师冒死闯入……救你出来……你就这样……报答?”
沈无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更温暖了一些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,通体莹润如玉,散发着淡淡的兰香。
“师父,吃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