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今天想让你杀这条狗。”
沈渡浑身一震。
“你杀了它,我就拔掉你身上三根锁魂钉。你可以慢慢运转灵力了。三根之后,你的右臂就能动了。你再杀一条,我再拔三根。等你把这条狗杀到足够多的次数,你就能恢复全部修为。”
沈渡瞪大了眼睛:“杀……杀到足够多的次数?”
殷九难笑了。
那是一种极其温柔的笑,像是母亲看着孩子的睡颜。
“‘还阳化生丹’的药效可以持续七天。七天之内,这条狗每次死亡,都会在一个时辰后复活。它的身体会记住每一次死亡的方式,每一次疼痛都会被完整地刻进它的神魂里。但它不会恨你,因为它是一条狗。”
他站起来,走向殿门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对了,它认识你。它能闻出来,你和当年养过它祖奶奶的那个小男孩,身上有一样的味道。”
殿门关上了。
沈渡跪在黑暗中,浑身发抖。他的双手被锁魂钉钉死在地面上,他连捂住耳朵都做不到。
老黄狗摇着尾巴走到他面前,歪着头看他,然后趴下来,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,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它在等。
等这只手摸摸它的头。
画面消散。
殷九难看着阴九幽:
“那条狗,他杀了一百七十一次。”
“每一次杀之前,都会犹豫很久。”
“第一次用了两个时辰。”
“最后一次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只用了一个呼吸。”
阴九幽问:
“它疼吗?”
殷九难说:
“疼。”
“很疼。”
“但它每次复活之后,第一件事不是舔自己的伤口。”
“是舔自己的肚子。”
“它在安抚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“告诉它——”
他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狗:
“别怕,妈妈在。”
阴九幽看着那只狗。
它的眼睛闭着,嘴角弯着。
永远弯着。
永远在笑。
黑暗里,又亮起光。
画面浮现——
屠颅峰后山。
一片花圃。
花圃里种满了花,花瓣呈半透明,像冰片一样薄,花蕊是深红色的,会在夜里发光。每一朵花的花瓣上都有一张人脸——模糊的、扭曲的、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的人脸。那些人脸在不停地变换表情,哭、笑、怒、惧,每时每刻都不相同。
忘川彼岸。
殷九难站在花圃中央,手里拿着一个玉瓶。瓶子里装着的不是水,是血。
他从瓶子里倒出血,浇在花根上。
血落在土里,花轻轻颤了一下,花瓣上的人脸变成了一个老妇人的脸。嘴角上扬,瞳孔放大,恐惧与释然交织。
“你这一生,终于做了一件有用的事。”殷九难轻声说。
画面一转。
石室里坐着一个老妇人。
一百二十岁,九阴绝脉体质。
殷九难每天坐在石室外面,和她说话。
他跟她讲她那些徒弟是怎么死的。他调查了所有资料,把每个人的死亡时间、地点、方式都查得一清二楚。他甚至找到了其中三个人的墓地,把墓中的遗骨挖出来,用“映魂术”还原了他们死前最后一刻的画面。
他用一面铜镜播放给老妇人看。
每天一段。
“你看,这是你的大徒弟李青河。他死的时候七十二岁,走火入魔,经脉寸断。他在死之前喊了你的名字,喊了整整三天三夜。他想让你来救他。但你不在。”
老妇人没有哭。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。
“这是你的二徒弟赵雁回。她嫁人之后,因为体质特殊,生下的孩子都活不过满月。她生了六个,死了六个。最后一个孩子死的时候,她把孩子抱在怀里,在雪地里坐了一夜。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,孩子已经冻硬了,她还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,手指掰都掰不开。”
老妇人开始发抖。
“这是你的未婚夫孟长卿。他在你被逐出宗门之后,四处寻找解除九阴绝脉的方法。他去了北荒的极寒之地,寻找‘暖魂玉’,被困在冰窟中,一点一点地被冻死。他的遗书里写着:‘告诉阿蘅,我不后悔。’”
老妇人发出一种声音。那不是哭,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、像动物被夹子夹住时的嘶鸣。
“你认识的所有人,都因为你而不得善终。”殷九难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账单,“但你活了一百二十年。你活得比他们都长。你吃得好,穿得好,甚至还有心情养花。你之前在后山养的那片兰花,我记得,开得不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