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叫了出来。
那声音从鼎里传出来,被符文扭曲,变成了一种类似于箫声的呜咽。
苏鹤卿站在鼎边,听着那声音,微微点头。
“音色不错。等炼到第七日的时候,你的声带会被药力改造,到时候发出的声音会更动听。”
他往鼎里加入了血婴果。
血婴果入鼎的瞬间,鼎内的温度骤然升高。沈渡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,一点一点地拧,一点一点地挤。
他的皮肤开始龟裂,裂缝中渗出金色的液体——那是他的木元灵根被药力逼出体外的表现。
“好。”苏鹤卿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木元精华开始析出了。保持这个状态,不要死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,针尖上挑着一滴黑色的血。
“九阴之血,老夫花了二十年才收集到这一点。便宜你了。”
银针刺入沈渡的百会穴,黑色的血液顺着针尖渗入他的颅骨。一股冰冷的气息瞬间灌满了他的脑海,冻住了他的痛觉。
不痛了。
但比痛更可怕的东西来了。
他开始看到幻觉。
他看到了父母。父母站在一座桥的对面,冲他招手。他跑过去,桥断了,父母的脸变成了苏鹤卿的脸。
他看到了妹妹。妹妹坐在药庐的门槛上,手里拿着一朵惨白色的花,花蕊里爬出一条蜈蚣,蜈蚣钻进了她的眼睛里。她没有哭,只是歪着头,疑惑地看着他。
“哥哥,你在里面吗?”
幻觉。都是幻觉。
沈渡咬碎了自己的两颗牙齿,用疼痛把意识拉回来。
苏鹤卿在鼎外记录着什么,一边写一边自言自语:
“第四日,木元精华析出三成,九阴血融合度良好,宿主神志尚存。预期四十九日后可得到甲上级别的中和之药。”
他合上本子,低头看了看鼎里的沈渡。
“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?”
沈渡没有回答。他的嘴唇已经被咬烂了,说不出话。
“你妹妹每天都会来问你怎么样了。老夫告诉她,你在闭关修炼一种特殊的功法,不能被打扰。她很乖,每天都给你带点心,放在药庐门口。”
苏鹤卿从袖中取出一块桂花糕,在沈渡面前晃了晃。
“今天的。还热着。”
他把桂花糕丢进鼎里。
桂花糕落在沈渡的脸上,碎屑粘在他龟裂的皮肤上,被血浸透,变成了一团红色的糊状物。
画面消散。
苏鹤卿看着阴九幽:
“第十三日夜里,沈念来了。”
“她站在地宫门口,隔着石门喊:‘师父,我想看看哥哥。’”
“老夫打开石门,温和地说:‘他在闭关的关键时刻,不能见人。但你可以隔着鼎和他说说话。’”
“她走到鼎边,蹲下来,手放在鼎身上。”
“‘哥哥,你在里面吗?’”
“鼎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、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。”
“‘在……在的。’”
“她笑了。”
“‘我就知道。师父说你很用功,等出关了就能筑基了。我给你带了桂花糕,还有你爱吃的枣泥酥。我放在门口了,你出关了记得吃。’”
苏鹤卿顿了顿。
“鼎里沉默了很久。”
“然后沈渡说:‘念念,你还记得爹娘长什么样吗?’”
“沈念说:‘记得啊。爹的眉毛很浓,娘的眼睛很大,和你一样。’”
“沈渡说:‘那就好。记住他们。不要忘。’”
“沈念说:‘哥哥,你怎么了?你的声音好奇怪。’”
“沈渡说:‘没事。闭关……嗓子受了点伤。’”
“然后她走了。”
苏鹤卿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鼎里的沈渡,眼睛已经被药力泡成了浑浊的白色。但他看着鼎口那一小块黑暗,嘴唇翕动了几下。”
“没有声音。”
“但如果有人能读懂唇语,会看到他在说——”
“念念,跑。跑得越远越好。”
黑暗里,又亮起光。
第三十五日。
苏鹤卿站在鼎边,枯瘦的手指敲击着鼎沿,发出清脆的金属声。
“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”
沈渡的木元精华已经析出了九成,但最后一成死活不肯出来。木元精华与沈渡的神志深度绑定,只要沈渡的神志还残存一丝“自我”的认知,最后一成精华就不会剥离。
而沈渡的神志比他预想的要顽强得多。
苏鹤卿沉思了很久,然后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离开了地宫,去了内门。
半个时辰后,他带着沈念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