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舌头没了,嘴里空荡荡的。
但她还能听见。
她听见蚩冥在外面说话。
“你知道吗?你母亲被挖心的时候,叫了整整三天三夜。不是因为疼——是因为她想看看你。我告诉她,只要她叫够三天三夜,我就让你见她一面。她信了,叫了三天三夜。第四天,我把她的心脏炼成了‘母爱蛊’,把她的身体做成了你房间里的那个枕头。”
“你每天晚上枕着的,就是你母亲的身体。她还能感觉到你的体温,只是说不出话。”
“对了,你那个枕头里面填充的,是你母亲的头发。她每天都能听到你的心跳,感受到你的呼吸。她知道你就在她身边,但她永远无法告诉你——她一直在你身下,从未离开。”
云无月在玉瓶中无声地张了张嘴。
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蚩冥把玉瓶放在炼丹炉旁边。
炉子里,她的心脏在被火焰炙烤。
每跳动一下,她的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。
蚩冥一边炼丹,一边跟她聊天:
“你知道吗?阿桑的魂魄已经被我炼成了‘母子蛊’的母蛊。子蛊在他母亲体内。他们每天都能感受到对方被蛊虫啃噬的痛苦,永远清醒,永远无法死去。”
“你猜,他们会不会恨我?”
“不会。因为‘母子蛊’会让他们产生一种错觉——觉得这种痛苦是爱的表现。他们会以为,被对方折磨,就是爱对方。”
“多好。永远在一起,永远折磨对方,永远以为这是爱。”
蚩冥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。
云无月在玉瓶里闭上眼睛。
她的眼角,流下一滴泪。
不是哭。
是——
笑出来的泪。
画面消散。
云无月站在阴九幽面前,胸口有一个洞,嘴里空荡荡的。
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阴九幽问:
“你笑什么?”
云无月指了指自己的嘴,摇了摇头。
她不能说话。
但她用手指在掌心写字:
“我笑他。”
“他以为他赢了。”
“但他不知道——”
“我母亲一直在等我。”
“等了十八年。”
“等我回去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她指着自己的心口:
“我回去了。”
黑暗里,又亮起光。
第四幅画面——
叶知秋跪在太虚真人面前。
“师父,我知道了真相。但我愿意继续做你的命源。三十年后,你拿走我的命吧。”
太虚真人眯起眼睛:
“为什么?”
叶知秋说:
“因为我这条命是你给的。没有你,我早死在街头。你要拿去,就拿去。”
太虚真人沉默了很久,然后笑了:
“好孩子。”
他没有告诉叶知秋——夺命咒不需要等三十年。
如果命源心甘情愿献祭,夺命咒可以在瞬间完成。
就在叶知秋说出“我愿意”的瞬间,夺命咒已经发动了。
叶知秋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像潮水一样涌出体外,涌入太虚真人体内。
他的头发在变白,皮肤在枯萎,肌肉在萎缩。
他看着太虚真人的面容从老年变成中年,从中年变成青年,从青年变成少年——返老还童。
太虚真人——不,无尘道长——满意地看着自己年轻的手,然后看着地上萎缩成一团的叶知秋:
“谢谢你。你知道吗?心甘情愿的命源,效果是最好的。你刚才那番话,让夺命咒的效果提升了十倍。我现在至少能再活三百年。”
“而且——”
他蹲下来,用手指戳了戳叶知秋干枯的脸:
“你死后,我会把你的灵魂炼成‘感恩蛊’。这种蛊虫能让我下一个命源对我更加感恩戴德。你的感恩,会成为我下一次换命的养料。”
“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弟子。死了也是。”
叶知秋在枯萎的身体里,用最后一口气笑了一声。
然后他死了。
他的灵魂被无尘道长炼成了感恩蛊——一只通体金色的小虫子,在他干枯的尸体旁边爬来爬去,像是在找什么。
无尘道长将感恩蛊放入一个玉盒里,轻声说:
“别找了,你在找你的师父。我就是你的师父。记住这种感觉——感激、依赖、信任。下一个命源,会感受到你的情绪。他会像你一样,心甘情愿地把命给我。”
“谢谢你,知秋。你是最好的命源。没有之一。”
画面消散。
叶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