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无归沉默了。
他的嘴唇在颤抖。
他的手指在颤抖。
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。
“我——”他的声音很小,小得像一个孩子在说话,“我不需要被帮。我是帮人的。我是好人。好人不需要被帮——”
“好人不需要被帮?”阴九幽看着他的眼睛,“那你为什么来找那个不肯被治好的人?你为什么记得他?你为什么在讲他的故事的时候,眼睛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一种你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?”
殷无归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阴九幽继续说:
“因为他在你面前笑了。他笑着拒绝了你的‘治好’。他选择了继续疼,继续累,继续哭。他选择了他的‘自我’——那个疼的、累的、会哭的、满手疤痕的、后腰凸出一块骨头的、被踹了无数次却从来没有倒下的‘自我’。”
“他做了你做不到的事。”
“他留住了你留不住的东西。”
“他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他还是一个人。”
殷无归站在那里。
他的脸上,那些裂纹越来越大。
温和的面具在碎裂。
优雅的面具在碎裂。
好看的、悲悯的、疯狂的面具——全部在碎裂。
面具下面露出来的,是一张——孩子的脸。
一个五岁的孩子。
站在天道宗的大殿里,穿着破旧的衣裳,脚上的鞋子已经磨穿了底。他的手很小,但上面已经有了茧。
他看着天玄子。
天玄子说:“殷无归,你很好用。谢谢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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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那些笑着的弟子。
三百个人,三百张嘴,三百个笑声。
他站在那里,没有哭。
他只是看着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流下来了。
流着流着,又不流了。
不流了之后,他又笑了。
笑着笑着——
他就把自己笑没了。
把那个五岁的孩子笑没了。
把那个扫了十五年地的杂役笑没了。
把那个以为终于等到了的人笑没了。
把那个疼的、累的、会哭的、有疤痕的、不完美的、卑微的、渺小的、但属于他自己的“自我”——笑没了。
他变成了一个好人。
一个完美的、优雅的、好看的、悲悯的、疯狂的、最善良的、最温柔的、最可怕的好人。
他治好了无数人。
他让无数人不再疼,不再累,不再哭。
他把无数人变成了和他一样的好人。
但他治不好自己。
因为他已经没有了需要被治好的东西。
他没有“自我”了。
没有“自我”的人,不需要被治好。
但也没有人可以——陪。
殷无归站在那里。
脸上的裂纹在发光。
不是金色的光,是一种很淡的、很柔的、像月光一样的光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曾经扫过十五年的地、曾经把无数人“治好”的手。
“我——”他张了张嘴:
“我好疼。”
阴九幽看着他:
“你还知道疼?”
殷无归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不是温和的,不是优雅的,不是好看的,不是悲悯的,不是疯狂的。
是一个孩子的笑。
一个五岁的孩子,站在天道宗的大殿里,被三百人嘲笑,被天玄子说“你很好用”之后——
没有哭。
但现在他哭了。
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。
不是金色的,不是黑色的。
是透明的。
干净的。
人的。
“我好疼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阴九幽问:
“你想进去吗?”
殷无归抬起头。
“进去?”
阴九幽指着自己的肚子:
“进去。”
“里面有人。”
“很多人。”
“他们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也在疼。”
殷无归问:
“他们也疼?”
阴九幽点点头:
“对。”
“有的疼了一百年。”
“有的疼了三百年。”
“有的疼了一千年。”
“有的——”
他笑了:
“疼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