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无归问:
“为什么不疼了?”
阴九幽说:
“因为有人陪。”
“有人陪着疼,疼就不那么疼了。”
殷无归沉默。
他看着那个肚子。
看着那团隐隐约约的光。
暖的,软的。
像——
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。
他活了那么多年,治了那么多人,帮了那么多人。
从来没有感受过“暖”。
他问:
“那个不肯被治好的人——他在里面吗?”
阴九幽想了想: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——”
他指着自己的肚子:
“里面有很多不肯被治好的人。”
“有很多选择了继续疼的人。”
“有很多——
他顿了顿:
“还记得母亲怀抱的人。”
殷无归的眼泪,又流下来了。
他晃了晃腰间的铜铃——不,他没有铜铃。那是齐无垢的。但他有一个动作,一个和他一样的动作。
他歪了一下头。
那个角度,那个弧度,那个认真。
和沈无渊一模一样。
和那个五岁的孩子一模一样。
“妈妈,”他轻声说,“我要进去了。”
“进去看看。”
“看看那些还记得怀抱的人。”
“看看那些——
他笑了:
“还活着的人。”
阴九幽张开嘴。
殷无归化作一团光。
黑色的,带着一万年的“善意”。
飞进他嘴里。
他咽下去。
那团光,进了肚子。
落在齐无垢旁边。
齐无垢睁开眼,看着他:
“新来的?”
殷无归点点头:
“新来的。”
齐无垢往旁边挪了挪:
“坐这儿。”
“这儿暖和。”
殷无归坐下来。
靠着齐无垢,靠着秦无极,靠着萧夜寒,靠着沈残,靠着云无月,靠着叶知秋,靠着姜北辰。
靠着那三十一万万人。
靠着那三团火。
他闭上眼睛。
听着周围的声音——
打呼噜的。
说梦话的。
笑的。
哭的。
还有——
那三团火,在不远的地方烧。
暖暖的,软软的。
像——
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。
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很久很久以前,在他还没有被治好之前,在他还是那个五岁的孩子的时候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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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傍晚,母亲做好了饭,父亲从地里回来,浑身是泥。母亲骂父亲又把泥带进了屋里,父亲笑嘻嘻地说“泥是金的,带回来给你”。母亲骂他胡说八道,但嘴角是翘着的。他坐在门槛上,抱着一条黄色的土狗,狗舔着他的脚后跟,痒痒的,他笑了。
那天的夕阳是橘红色的,照在院子里,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。母亲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,父亲在院子里洗脸,水花溅得到到处都是,狗在他怀里打呼噜。
那天没有什么特别的。
但那天他笑了。
一个真正的、不需要理由的、没有任何代价的笑。
他记得那个笑。
他记得那个笑的感觉—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,眼睛眯成一条缝,胸口暖暖的,像喝了一碗热汤。
后来他把那个笑弄丢了。
后来他变成了一个好人。
一个完美的、优雅的、好看的、悲悯的、疯狂的、最善良的、最温柔的、最可怕的好人。
他治好了无数人。
他让无数人不再疼,不再累,不再哭。
但他弄丢了自己的笑。
现在,他在这里。
在肚子里。
在那三团火旁边。
他睁开眼睛。
看着那三团火。
那三团火里,忽然走出一个人。
一个孩子。
五岁,瘦瘦小小的,穿着一件破旧的衣裳,脚上的鞋子已经磨穿了底。
他的手很小,但上面已经有了茧。
他站在殷无归面前。
看着他。
殷无归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你是——”
那孩子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好看。
不是温和的,不是优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