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一个女人。
穿着粗布衣裳,围着围裙,手里端着一碗红烧肉。
她走到陈善面前。
看着他。
陈善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娘。”
女人笑了。
“善儿,吃饭了。”
她把碗递给他。
红烧肉,肥的,瘦的,酱色的,冒着热气。
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陈善接过碗,夹了一块放进嘴里。
烫的。
咸的。
甜的。
和他娘做的一模一样。
他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他蹲在地上,一边吃一边哭。
女人蹲下来,摸着他的头。
“善儿,别哭了。”
“娘,我好疼。”
“娘知道。”
“我杀了那么多人,我好疼。”
“娘知道。”
“我是不是坏人?”
女人想了想。
“你不是坏人。”她说:
“你只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。”
“一个想救娘的孩子。”
“一个想让大家都能吃饱饭的孩子。”
“你的路走错了,但你的心没有错。”
陈善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她: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女人笑了:
“吃饭。”
“吃了饭,就不疼了。”
陈善低下头,继续吃。
一口,一口,一口。
每一口都在流泪。
每一口都在笑。
那三团火,在旁边烧。
那三十二万万人,在旁边看着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是看着。
陪着。
远处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。
不是铃声。
不是狗叫。
不是孩子的笑声。
是——
切菜的声音。
笃,笃,笃。
很有节奏。
像一个厨师在切土豆丝。
又像一个人的心跳。
一个终于不再骗自己的人的心跳。
陈善吃完了那碗红烧肉。
他抬起头,看着母亲。
“娘,我还想吃。”
女人笑了。
“好。娘再给你做。”
她站起来,走向那三团火。
走了几步,回头看他:
“善儿,你不走了吗?”
陈善摇摇头:
“不走了。”
“就在这里。”
“陪着你。”
“陪着他们。”
“陪着——”
他笑了:
“那些被我杀了的人。”
女人点点头,转身走进火里。
陈善坐在那里,靠着殷无归,靠着齐无垢,靠着那三十二万万人。
他闭上眼睛。
第一次,没有做梦。
第一次,睡得这么沉。
第一次,不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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