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十年后,他长成了这世上最完美的兵器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。
“然后,我把他带到了镜子前。”
黑暗里,又亮起光。
太虚道宗,大殿。
顾长明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。
镜子高三丈,宽两丈,镜框由一种黑色的、布满裂纹的石头雕成。镜面不是玻璃,是一层流动的水银,水银表面倒映着顾长明的脸。
苍无念站在他身后,手搭在他的肩上。
“长明,你看。”
镜面上的水银开始翻涌,浮现出一幅幅画面。
第一幅画:顾长明七岁那年,救了一只鸟。那只鸟本该啄瞎他仇人的眼睛,让他逃过一劫。但那只鸟飞走了。
“这是你七岁救的那只鸟。它本该啄瞎你仇人的眼睛,让你逃过一劫。我让它飞走了。”
顾长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第二幅画:顾长明十六岁那年,爱上的那个姑娘——晚晴。晚晴本该是他的道侣,为他生儿育女,陪他走完一生。但晚晴在三年前那个雨夜,死在了他面前。
“这是你十六岁爱上的那个姑娘。她本该是你的道侣,为你生儿育女。我让她在三年前那个雨夜,死在你面前。”
顾长明的拳头握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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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幅画:顾长明最好的兄弟,死在天罚中的那个。他本该与顾长明并肩成神,成为这世上最强大的存在。但他死在最后那场战役里,死前还喊着顾长明的名字。
“这是你最好的兄弟。他本该与你并肩成神。我让他死在最后那场战役里,死前还喊着你的名字。”
顾长明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第四幅画:苍无念自己。
他站在顾长明面前,微笑着,慈祥地,真诚地。
“还有这条,是你最敬爱的……我。”
苍无念的手收紧,声音依旧温柔。
“你的每一次成长,都需要养分。而最好的养分,就是失去。我为你挑选了这世上最好的肥料——你的善良、你的爱情、你的友情、你的信仰。我亲手一样一样地,从你身上剜下来,然后看着你,在血肉模糊中,长出新的骨头。”
镜面中的画面开始加速播放。
顾长明的一生,像一卷被快进的胶片,在他眼前飞速掠过。每一个重要的节点,每一个关键的转折,每一个让他痛不欲生的失去——全部都是苍无念设计的。
全部都是。
顾长明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水。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了。
他只是站着。
像一尊雕像。
一尊被人一刀一刀刻出来的、刻了三十年的、刻得满身是伤的雕像。
苍无念站在他身后,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。
“现在,你终于长成了。这世上最完美的——兵器。”
他松开手,退后一步,张开双臂。
“来,让我看看,我最伟大的作品,能不能杀死它的创造者。”
顾长明转过身。
他的眼睛红了——不是哭的那种红,是血丝爆出来的那种红,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面炸开。
他看着苍无念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石头摩擦。
“师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爱我吗?”
苍无念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爱。当然爱。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。我花了三十年,精心雕琢你。每一刀,每一划,都是我用心的痕迹。这世上,没有人比我更爱你。”
顾长明点点头。
“那我问你——你爱我的方式,就是让我失去一切?就是让我在乎的人一个一个地死在我面前?就是让我变成一具没有感情的兵器?”
苍无念歪了歪头,表情真诚得像一个在回答学生问题的老师。
“长明,你觉得爱是什么?是保护?是陪伴?是让你永远活在温室里,不被风吹,不被雨打?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那不是爱。那是溺爱。真正的爱,是让你变强。强到能承受这个世界所有的恶意。强到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。强到——没有人能再伤害你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顾长明的脸。
“你看,你现在多强。你不再为任何人流泪,不再为任何事动摇。你的剑,可以斩断一切。你的心,可以承受一切。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人。”
他的手停在顾长明的脸颊上。
“你应该感谢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