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这张他看了三十年的脸。
这张脸慈祥、温暖、真诚。和他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。
“师父,你说得对。我应该感谢你。”
他拔出剑。
剑光一闪。
苍无念的头颅飞了起来。
飞到半空中的时候,他的嘴角还挂着微笑。那个微笑很轻,很淡,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。
头颅落在地上,滚了几圈,停下来。
眼睛还睁着。
看着顾长明。
嘴唇还在动。
“好……好徒儿……”
声音从断裂的脖颈里传出来,含混不清,像溺水中的人在说话。
“你终于……长大了……”
顾长明站在他面前,手里握着剑。
剑上滴着血。
一滴,一滴,一滴。
滴在地上,溅起小小的血花。
他低头看着苍无念的头颅。
看着那张还在微笑的脸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蹲下来,把头颅抱在怀里。
“师父,”他轻声说,“你赢了。”
黑暗里,那点光暗了。
苍无念看着阴九幽。
“他抱着我的头,哭了很久。”
“他说——‘师父,你赢了。’”
“他说得对。我赢了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。
“我用三十年的时间,把他从一个天真善良的孩子,变成了一个可以亲手杀死师父的——兵器。”
“我成功了。”
“但在我死的那一刻,我发现了一件事。”
阴九幽问:
“什么事?”
苍无念说:
“他杀我的时候,哭了。”
“不是流眼泪那种哭。是——他的剑在抖。他的声音在抖。他的整个人都在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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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不想杀我。”
“他不想。”
苍无念的声音变得很轻。
“我用了三十年,试图把他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人。我剜掉了他的善良,剜掉了他的爱情,剜掉了他的友情,剜掉了他的信仰。我以为我剜干净了。”
“但他杀我的时候,他的手在抖。”
“那抖,是他最后的善良。”
“我剜了三十年,没有剜干净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白皙、修长、干净。
那只手曾经抚摸过顾长明的头,曾经为他撑过伞,曾经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搭在他的肩上。
那只手——也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,做了一件事。
“在他抱着我的头哭的时候,我做了一件事。”
阴九幽问:
“什么事?”
苍无念说:
“我用最后的力量,回到过去。回到他还在襁褓中的时候。将一颗种子,种进了他的灵魂深处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温和得让人想哭。
“那颗种子的名字,叫‘道义解构者’的第二世。”
“他杀死的,只是我的第一世。”
“而第二世——”
他指着阴九幽的肚子:
“在他里面。”
黑暗里,最后亮起一点光。
很多年后。
顾长明站在太虚道宗的山门前。
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。他老了,头发白了,脸上有了皱纹。他的剑还在,但剑鞘上满是划痕,剑柄上的缠绳已经磨断了,重新缠过,又磨断了,又缠过。
他身后的太虚道宗,已经空了。
弟子们走了,长老们走了,连山门前的石狮子都被风化了,看不清面目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远方。
远方是一片荒原。
荒原上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风。
风吹过来,吹动他的白发,吹动他的衣袍,吹动他腰间那枚玉佩——那是苍无念在他入门那天送给他的。
玉佩上刻着四个字:“勿忘初心。”
他一直戴着。戴了六十年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枚玉佩。
“师父,”他轻声说,“你说得对。我忘不了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。
“我忘不了你。忘不了晚晴。忘不了小鹿。忘不了我的兄弟。忘不了这座山,这门,这条走了无数次的路。”
“我什么都忘不了。”
他把玉佩从腰间解下来,握在手心里。
玉佩是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