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在念经。
声音很轻,很柔,像春风拂过湖面。
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——不是冷,不是热,是一种像母亲的手一样温暖的、让人想闭上眼睛睡过去的温度。
阴九幽抬起头。
黑暗里,走出一个人。
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僧袍,赤着脚,眉目慈悲如画中菩萨。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纹路。他的嘴唇是淡粉色的,微微上翘,永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浸在溪水中的黑石子,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他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,脚下都生出一朵金色的莲花。莲花开一瞬便凋零,花瓣化为光点,飘散在黑暗中。
他走到阴九幽面前。
站定。
然后他双手合十,微微躬身。
“贫僧沈无衣。”他说:
“人称——”
他笑了:
“慈悲天君。”
阴九幽看着他:
“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
沈无衣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白皙修长的手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干净得像从来没有沾过血。
“来找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阴九幽问:
“找谁?”
沈无衣说:
“找一个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需要被度的人。”
黑暗里,亮起一点光。
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
一座城。
城很大,很繁华。
街上人来人往,有叫卖的商贩,有玩耍的孩童,有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老人。炊烟从屋顶升起,狗在巷子里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正常得像任何一座凡间的城池。
然后画面拉近。
街角,一个少年跪在地上。
他大约十五六岁,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,浑身是伤。他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——断了。他的脸上有泪痕,眼睛红肿,嘴唇干裂。
他的面前,站着一个白衣僧人。
沈无衣。
他蹲下来,平视着少年的眼睛。
“孩子,你疼吗?”
少年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疼……我好疼……”
沈无衣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他的头。
“别怕。我帮你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,通体雪白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他把丹药喂进少年嘴里。
丹药入喉的瞬间,少年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,像一只被开水烫熟的虾。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像是无数条蛇在他的筋膜层里钻来钻去。
他的嘴巴张开,发出了一声惨叫。
那声惨叫从街角传出去,传遍了整条街。街上的人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那个方向。但他们什么都没看到——沈无衣在少年惨叫的瞬间,抬手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。
惨叫声在结界里回荡,一次又一次,像永远停不下来的回声。
沈无衣蹲在少年面前,看着他挣扎,看着他抽搐,看着他七窍流血。
他的脸上,始终带着微笑。
那笑容温和、慈悲、真诚。
像一尊佛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少年的挣扎停了。
他躺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,浑身被汗和血浸透。但他的脸上,有一种奇怪的表情——不是痛苦,不是恐惧,是……困惑。
“我……我不疼了?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断掉的左臂已经接好了,皮肤上的伤口全部愈合了,连疤都没有留。他的体内有一种奇异的感觉——暖暖的,像泡在温水里,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。
“你帮我治好了?”少年抬起头,看着沈无衣,眼里满是感激。
沈无衣摇摇头。
“不是治好。是渡。”
“渡?”
“对。渡你脱离苦海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按在少年的胸口。
少年的眼睛忽然瞪大了。他的瞳孔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裂开——不是眼睛裂开,是灵魂在裂开。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。
甜。
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甜。
像被母爱包裹,像被天下最温柔的爱意拥抱。
但同时——他的每一寸骨头都在融化。
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
痛到极致时,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。不是他想笑,是他的肌肉不受控制了。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、幸福的、发自内心的微笑。
“你看,”沈无衣轻声说,“你在笑。”
少年想说什么,但说不出来。他的喉咙里涌出一股甜腥的液体——不是血,是一种金色的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