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无衣伸出手,接住那些液体。
“这是你的执念。”他说,“你的恨,你的爱,你的恐惧,你的希望——都在这些液体里。我帮你把它们取出来了。从今以后,你再也不会痛苦了。”
少年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泪。
不是痛苦的泪,是一种奇异的、幸福的、解脱的泪。
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。
沈无衣用袖子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液体,动作温柔得像母亲在给孩子擦嘴。
“好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少年站起来,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。他的步伐很稳,比他受伤前还稳。他的脸上带着微笑,那种微笑很纯净,像刚出生的婴儿。
他走过街角,走过那些还在叫卖的商贩,走过那些还在玩耍的孩童,走过那些还在晒太阳的老人。
没有人注意到他。
他像一个幽灵,穿过人群,走向远方。
走了一会儿,他忽然停下来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在发光。
金色的、温暖的、像夕阳一样的光。
他不害怕。
他甚至觉得很好看。
“原来,”他轻声说,“死是这样的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变淡。
从脚开始,一点一点地变成光点,飘散在空气中。
那些光点飘向天空,飘向云层,飘向他看不见的地方。
他的嘴角一直翘着。
直到最后一刻。
画面消散。
沈无衣看着阴九幽:
“他叫阿福。”
“十五岁,孤儿,从小在街头流浪。那天他被几个地痞打断了胳膊,蹲在街角等死。”
“我救了他。”
“我帮他接好了骨头,治好了伤口,清除了体内的淤血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他笑了:
“我给他种了蚀骨慈心蛊。”
“那种蛊发作的时候,会从骨髓深处感受到一种奇异的甜蜜。像被母爱包裹,像被天下最温柔的爱意拥抱。但同时,每一寸骨头都在融化,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”
“痛到极致的时候,人会笑。不是疯笑,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仿佛沐浴在幸福中的微笑。”
“他笑了。”
“他笑着死的。”
“他以为我救了他。他以为我帮他脱离了苦海。他到死都在感激我。”
沈无衣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你看,我多慈悲。”
黑暗里,又亮起光。
一座山。
山上有一座宗门。
天机宗。
天机宗是修真界最古老、最神秘的宗门之一,以推演天机、预测未来着称。宗主天机子,修为深不可测,据说能看穿三千年因果。
沈无衣站在天机宗的山门前。
他的身后,是三百“慈悲卫”——每一个都是他亲手培养的弟子,每一个都被他种了不同的蛊,每一个都对他死心塌地。
“今天,”沈无衣对慈悲卫们说,“我们来度化天机宗。”
他没有强攻。
他只是在山门前坐下,开始念经。
念的不是佛经,是他自创的《大慈悲渡世经》。
经文的力量不是攻击,不是防御,是——渗透。
每一个字都化作一缕金色的丝线,穿过山门的禁制,穿过大殿的墙壁,穿过地宫的封印,钻进每一个天机宗弟子的耳朵里。
丝线钻进耳朵,顺着耳道爬进大脑,在大脑皮层上生根发芽。发芽之后,会长出一朵小小的金色莲花。莲花的花瓣上刻着四个字:“慈悲为怀。”
第一天,外门弟子开始流泪。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流泪,只是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,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事。
第三天,内门弟子开始恍惚。他们练功的时候会走神,吃饭的时候会发呆,睡觉的时候会做同一个梦——梦里有一个白衣僧人,对他们微笑。
第七天,长老们开始争吵。他们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,互相指责,互相揭短。几十年的交情,在一夜之间崩塌。
第十五天,宗主天机子闭关了。他感觉到自己的道心在动摇,他需要用闭关来稳住心神。
但已经晚了。
沈无衣在天机宗山门前坐了十五天。十五天后,他站起来,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尘,对慈悲卫们说:“进去吧。他们准备好了。”
慈悲卫们走进天机宗。
没有战斗。
天机宗的弟子们跪在地上,双手合十,面带微笑。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——不是瞎了,是里面的东西被抽走了。那些金色的丝线,把他们的“自我”一点一点地抽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