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远处,没有走过来。
他看着沈无衣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过来,跪在他面前。
“师父,我恨你。”
沈无衣看着他。
“你灭我满门。你让我杀了我娘。你让我活在地狱里。”
沈无衣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阿生抬起头,泪流满面。
“但我还是爱你。因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。这世上,只有你会摸我的头,只有你会叫我‘好孩子’,只有你会在我哭的时候替我擦眼泪。”
“哪怕那些都是假的。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
沈无衣的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他伸出手,把阿生抱在怀里。
“阿生,对不起。”
阿生在他怀里哭着。
“师父,我不怪你。我知道你也很苦。你比我苦。你度了那么多人,没有一个人度你。”
沈无衣抱着他,哭得像个孩子。
甲和乙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甲说:“师父,我听到她说‘我恨你’了。”
乙说:“我说了。”
甲握住乙的手。
“但我知道,那不是你想说的。”
乙点点头。
“我想说的是‘我爱你’。”
甲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们牵着手,站在沈无衣面前。
“师父,我们不恨你。”
沈无衣看着他们,泪流满面。
“为什么?”
甲说:“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们知道什么是爱的人。哪怕你让我们死,我们也死在一起了。”
乙点点头。
“够了。”
萧破军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“师父,我也不恨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说得对。我的道是错的。我的力量是虚妄的。我保护不了任何人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但你说对了一件事——放下,是对的。放下之后,我不疼了。”
玄清子最后一个走过来。
他站在沈无衣面前,看着他。
两个人,一模一样的面容,一模一样的微笑。
“师父,我也不恨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让我变成了你。变成你之后,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。”
沈无衣问:
“我是谁?”
玄清子说:
“你是一个——想被人陪的人。”
沈无衣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他跪下来,抱住玄清子。
抱着他,像抱着自己。
像抱着那个在破庙里擦佛像、问“佛你孤独吗”的小和尚。
“我好孤独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玄清子说。
“我好想有人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好想有人问我——你疼吗?”
玄清子抱着他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“你疼吗?”
沈无衣哭着点头。
“疼。好疼。疼了十万世。”
“那就不疼了。”玄清子说。
“怎么不疼?”
“有人陪,就不疼了。”
沈无衣抬起头,看着周围。
看着阿福,看着天机子,看着阿芸,看着阿生,看着甲和乙,看着萧破军,看着玄清子。
看着那三十五万万人。
看着那三团火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不再是温暖的、慈悲的、真诚的。
是一个孩子的笑。
一个在破庙里擦佛像、问“佛你孤独吗”的孩子的笑。
“有人陪了。”他说。
那三团火,在旁边烧。
那三十五万万人,在旁边看着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是看着。
陪着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,在肚子里的某个角落,沈无衣坐在那里,靠着阿生,靠着阿福,靠着天机子,靠着所有人。
他闭上眼睛。
第一次,没有念经。
第一次,没有度人。
第一次——
有人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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